南岭的夜,不是黑下来的,是烂掉的。
像是那种放了太久的生肉,泛着股子令人作呕的灰败色泽。
三人跨过界碑的一瞬,夜辰脚下的步子微顿。
他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枚早已备好的铜铃,反手扣在了苏浅语的腰带上。
铃铛没响。
这玩意儿是他昨晚照着《鬼楼残卷》里的图样,用朱砂和黑狗血反复浸泡后仿制的“影缚铃”。
铃铛内壁刻满了极细的镇魂纹。
“听着,”夜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尘埃,“只要铃铛响一声,你就往后退三步。要是响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苏轻影,眼神冷得吓人:“那就别管什么狗屁姐妹情深,带着她立刻滚。这村子,不让活人进,也不打算让死人出。”
苏轻影抿着嘴,手里的影刃握得指节发白,没吭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村口的石兽早就看不出原本模样,被风化得像是两坨烂泥,唯独那两只眼睛的位置,正缓缓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滴答。滴答。
落在地上,没渗进去,反而像是活物一样聚在一起。
更邪门的是地上的影子。
明明月亮惨白地挂在东边,地上的树影、房影,甚至是他们三人的影子,却齐刷刷地指向了西边——那是村子最深处,也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旁边一间塌了半边的老屋里,慢慢挪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老太太,背驼得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手里拄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大腿骨磨成的拐杖。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骨头架子在硬撑。
“影傀婆婆……”苏轻影下意识地挡在妹妹身前,低声念出了对方的名号。
她在江湖漂泊多年,听过这个守村人的传闻。
老太太那双浑浊得像煮熟鱼眼的珠子,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苏浅语身上。
“来了……”
声音像是两块粗砂纸在互相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老婆子等了三十年……终于把人盼来了。”
影傀婆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那手枯瘦如鸡爪,掌心躺着半块残缺的玉佩。
玉质发黑,上面沁着丝丝缕缕的血沁。
“……另一半,在祠堂供桌第三块砖下面。”她把玉佩塞进苏浅语手里,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快去……拼上了,路就开了。她要醒了……她一醒,咱们都得死。”
苏浅语握着玉佩,那股凉意顺着掌心直钻心窝,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夜辰却猛地一步上前,借着扶住苏浅语的动作,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搭。
右眼深处,金芒一闪即逝。
一股极淡,却极其霸道的情感波动顺着指尖传来。
这股气息狂躁、冰冷,带着一股唯我独尊的傲气。
夜辰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气息他太熟了!
就在半月前,他在那位魔道女魔头凰霓裳的手腕封印上,感受到过一模一样的波动!
影魅一族的古村,怎么会藏着天欲宫宗主的血脉气息?
这两拨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底下竟然连着筋?!
“走!去祠堂!”夜辰当机立断,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祠堂就在村子正中。
破瓦漏风,月光像碎银子一样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供桌上的香炉早就翻了,插着的三炷香没烧完,断成了几截。
夜辰没废话,抽出腰间短刀,顺着地砖缝隙一撬。
“咔哒。”
砖石翻起,下面果然扣着个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拿出另外半块玉佩,与苏浅语手里的那块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嗡——
玉佩合璧的瞬间,一道幽光亮起。
原本残缺的纹路瞬间完整:那是一条狰狞的黑龙,正与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交尾盘旋。
龙鳞与影雾交织,透着股诡异的美感。
底部刻着八个古篆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