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用依旧带着血痕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苏轻影紧抓着自己臂膀的手背。
那张苍白却俊朗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令人心安的弧度。
“回家?当然回。但要先把这京城的路,给它扫干净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与决绝。
话音未落,他们转过的巷道尽头,镇异司那狰狞如凶兽的轮廓在夜色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挡住了去路,森然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精准地停在了夜辰的咽喉前一寸。
来人身披镇异司特有的玄铁甲,脸上戴着一张勾勒着审判纹路的黑铁面具,正是镇异司的执行队长——黑面判官。
“夜辰,”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你明知诏书有假,为何还要来送死?”
夜辰仿佛没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刀锋,依旧倚着苏轻影的肩膀,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轻笑出声:“因为我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什么叫‘假传圣旨,株连忠良’。光在北邙山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自证清白,有什么意思?”
他忽然抬手,一枚沾染着干涸血迹的虎符碎片,被他屈指弹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黑面判官的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夜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你爹当年也是影卫,对吧?他没死在沙场,是被自己人活埋在诏狱墙里的。”
黑面判官浑身剧震,握刀的手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面具之下,那双本该冷酷无情的眼眸,此刻正剧烈动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白影从屋脊飘然跃下,手中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风声。
“诸位看官,莫急莫急!”白袍说书人笑得癫狂,“今日这出大戏,正到好处!且看——《忠魂泣血,奸佞当道》!”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数十枚雕刻着繁复纹路的记忆玉简如天女散花般飞上半空,瞬间爆发出幽幽光芒,在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投射出一幅幅惨烈无比的动态投影!
那是京畿之外,被镇异司围剿的影技者据点。
血流成河,残肢断臂,老弱妇孺的哀嚎声与镇异卫冰冷的刀锋交织,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绝望与怨毒,仿佛能将人的理智一同拖入深渊!
“看到了吗!这就是影卫的下场!这就是为国尽忠的下场!”白袍说书人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煽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负面情绪。
黑面判官的呼吸已然粗重如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雕虫小技。”夜辰冷笑一声,对这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失守的场面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抬头,只是轻轻示意了一下。
一直安静待在后方的苏浅语心领神会,檀口微张,一道纯净无瑕的歌声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那歌声没有歌词,却蕴含着净化人心的力量,化作柔和的声波,与那些玉简发出的共鸣频率悄然对冲。
嗡——!
半空中的所有投影画面瞬间剧烈扭曲、闪烁,最后“滋啦”一声,彻底化为纷乱的雪花点。
白袍说书人脸色骤变,眼见术法被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要化作一道虚影遁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