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的黑暗正在褪去,天际尽头,一线微弱的鱼肚白顽强地撕开了夜幕。
三日了。
当夜辰终于睁开双眼时,刺目的晨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混杂着苦涩与清甜的药香,那是柳如烟的手笔。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左眼下方,一道略显狰狞的疤痕已经结痂,摸上去有着粗糙的质感。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破妄领域”的余韵,一丝丝冰冷的理性低语在他脑海中回响,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没死,只是昏迷了三天。
但再次醒来,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
“爷,你终于醒了?”
一道清脆中带着疲惫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苏轻影正坐在床沿的脚踏上,怀里抱着那把修复好的骨伞,她的小脸有些苍白,但那双灵动的眸子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看见夜辰睁眼,她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圈微微泛红。
“嗯。”夜辰坐起身,感觉身体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无大碍,反而有种破而后立的通透感,“情况如何?”
“三百名囚徒……死了两百一十七个。”苏轻影的声音低了下去,“剩下的也大多元气大伤。但是……”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夜辰,“他们临死前,没有一个有怨,甚至都带着感恩的解脱。”
夜辰沉默了。
“还有这个,”苏轻影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递了过去,“是那个囚徒头领拼死留下的,他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那玉简古朴无华,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夜辰接过,指尖轻触玉简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净化之力如同钥匙,瞬间开启了其中封存的记忆。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比他更年轻、眉眼间却有着七分相似的青年,身穿着一袭绣着繁复银色咒文的黑色长袍,跪在威严的先帝灵前。
“陛下,若您执意要以魔道为锁,以怨念为钥,来封堵国运的裂痕……”青年,也就是夜无尘,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那便请让臣,成为握住这把锁的第一把钥匙。”
画面一转,是在一座幽深的地宫,与他不久前所见的咒炉有七分相似。
夜无尘亲手将一道道金色的锁链缠绕在一名红衣绝色的少女身上,那少女正是年少时的凰霓裳。
她的
夜无尘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得仿佛随时会碎裂在风中:“对不起……你也只是棋子。”
记忆的最后,是夜无尘戴上那顶遗冠,将自己与整座京城的地下咒阵融为一体的决绝背影。
他成了守咒人。
一个用自己的生命与自由,去维系一个由谎言构筑的平衡的囚徒。
夜辰缓缓收回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块冰冷的玉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眼中的血丝未曾消退,反而愈发浓郁,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