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夜,前所未有的喧嚣。
百姓的怒火一旦被点燃,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轻易扑灭。
无数人自发地涌向城墙,指着那三封被光影放大的密信,咒骂着那些衣冠禽兽,声浪汇聚成海,冲击着皇城紧闭的朱门。
城楼之上,夜辰迎风而立,黑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尖在冰冷的石制栏杆上有节奏地轻敲着,目光却越过下方汹涌的人潮,投向了远处紫微台的残垣断壁。
那里曾是昭示“天命”的圣地,如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石柱,在月色下如同巨兽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剧本是烧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可那些提着线的木偶师,还在幕后看着戏呢。”
一缕淡香靠近,苏轻影的身影从他背后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丝兴奋与冷厉:“爷,截获了第二批密报。就在光影幕布亮起后半个时辰内,至少有七名朝中大臣派心腹连夜出城,意图销毁各自在城外别庄的秘密账册。同时,东渡口有一艘没有挂任何旗号的快船,正在装载货物,准备强行离港。”
夜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牵动了左眼的伤疤,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邪异的魅力:“急了……很好,说明咱们一脚踩到了他们的命脉上。”
“还不止。”又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柳如烟提着一只小巧的陶瓮走来,她掀开盖子,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秀眉微蹙:“我在空气里捕捉到了味道。是‘迷魂椒’的辛辣气,混杂着海盐的腥气,还有……还有一丝,孩子们眼泪干涸后的苦涩味道。”
她抬起头,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竟是寒芒一闪:“这股味引,我能追。”
夜辰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码头的方向,一个完整的计划已在脑中成型。
他当即下令:“轻影,立刻调集你所有的‘影子朋友’,我要知道那艘船上,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角落,都有谁进,谁出。”
“明白!”苏轻影毫不迟疑,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飞,数十道细若游丝的漆黑影线自她脚下地面无声蔓延而出,它们顺着风势,贴着墙角,如拥有生命的毒蛇,疾速射向城外的各个方向。
那是她早已遍布王都各处坊巷的“影哨”,专为窥探一切阴暗角落的隐秘而生。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无数信息便如潮水般回传至苏轻影的脑海。
她脸色一沉,汇报道:“爷,找到了!船底最大的暗舱里,藏着至少三十名孩童,他们的灵根都被一种特殊的符文封印了。每个孩子脖子上,都挂着一枚刻有宗门编号的铜牌。”
“好一个‘海外献礼’,”夜辰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把自家王朝的异人血脉,当成牲口一样卖去南荒当祭奴,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张边缘焦黑、质地泛黄的古怪纸符。
那正是他当初从被凰霓裳击杀的哑面祭司尸体上搜出的“血契残页”,在【真实之眼】的注视下,上面一行几乎不可见的血色小字缓缓浮现:“凡持此契者,可入琅琊密市,换金千两。”
他将符纸递给苏轻影,眼神深邃如夜:“你带两个信得过的人,扮作押送货物的商队护卫,就用这批‘新货’的名义登船交易。记住,一定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你用这张血契换到钱。”
苏轻影接过符纸,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阴冷气息,挑眉一笑,故作委屈:“爷,你是想让我去当鱼饵?”
“不,”夜辰眯起他仅剩的右眼,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戾,“我要让这整条江里的毒蛇,都以为看到了天大的肥肉,自己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来咬钩!”
当夜,东渡口雾气弥漫,湿冷的水汽笼罩了一切,能见度不足三丈,正是杀人越货的绝佳时机。
苏轻影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后跟着两名伪装成彪形大汉的皮影戏班成员,大摇大摆地走向那艘鬼祟的快船。
她以“交割童口”为由,轻易便与船上的人接上了头。
一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他警惕地验过苏轻影手中的血契残页,浑浊的他竟亲自引着苏轻影一行人走向船舱深处,一边走一边低声笑道:“几位来得正好,这批货的主家催得极紧,说是要赶在月圆之前,献给‘海眼神君’做眼引,错过了时辰可就麻烦了。”
海眼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