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简直就像是有一个巨人正在地底磨牙，听得人耳膜鼓噪，脑仁生疼。
原本还算平整的醋窖四壁，此刻就像是被剥开的洋葱皮，一块接着一块的青砖向外翻转，露出后面布满霉斑的夹层暗格。
“咔哒、咔哒。”
几十具身材矮小的“名傀”手脚并用地从暗格里爬了出来。
它们不像之前那具羊脂玉傀儡那般精致，浑身上下长满了灰绿色的霉菌，干瘪的眼眶里硬生生嵌着一枚枚边缘锋利的代玉碎片，闪烁着饿狼般的幽光。
这哪里是李家祖祠，分明就是个大号的兵马俑坑，还是尸变版。
夜辰的右眼瞬间滚烫，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疯狂构筑模型。
视界之中，这几十具名傀的皮肉瞬间透明化。
他清晰地看到，每一具傀儡的脊椎骨第三节位置，都钉着一颗刻满咒文的黑铁长钉。
这些长钉尾部拖曳着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最终全部汇聚到了——脚下。
“这帮老东西玩阴的。”夜辰啐了一口唾沫，视线顺着那些丝线穿透厚重的青石地板，“我们在看天花板，由于重力思维定式，下意识以为控制中枢在上面。实际上，连接所有傀儡的主铜管埋在地下三尺，就像树根一样。”
上面那个通风口的玉傀儡，根本就是个吸引火力的幌子。
“别管那些烂排骨！”夜辰大吼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挡开了一只扑上来的名傀爪子，“如烟，那块玉到底什么毛病？”
柳如烟此刻正半跪在夜辰身后，手里捏着那块刚抢来的温润青玉，鼻尖几乎贴到了玉面上。
在这个生死关头，她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像是在品鉴一道火候未到的名菜。
“这酸味不对。”
柳如烟指尖在那玉面的酸蚀纹路上轻轻一抹，放在舌尖尝了一点，秀气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李氏名玉讲究‘七载入骨’，必须在腐骨老醋里浸泡足足七年，酸气才会蚀进玉髓，色泽暗哑却温润。但这块玉，表皮光鲜，内里生涩，用的分明是才酿了不到三年的‘新醋’。”
她随手将那块令江湖人疯抢的青玉扔在地上，就像扔一块毫无价值的顽石。
“这是假的，而且是被人刻意做旧的赝品。”
“李家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藏一块假玉？”苏轻影手中影刃翻飞，将逼近的两具名傀斩成两截，气喘吁吁地问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柳如烟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残破膳图，那是她从珍馐阁带出来的柳家秘录。
指尖飞快翻动，最终定格在一页沾着油渍的角落。
“我想起来了！这上面记载过一桩李家丑闻。”柳如烟语速飞快，“百年前李家出了个叛徒叫李恪，因为私自篡改名纹被处以极刑。李家家主为了羞辱他，将他的骨灰封在醋窖东角的‘弃瓮’之中，永世不得入祖坟。”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醋窖东南角那个被几口破烂醋缸挡住的阴暗角落：“按照李家这种扭曲的‘灯下黑’逻辑，如果真名玉被夺，他们绝不会放在供桌上，而是会藏在他们最鄙视、最觉得不可能的地方——那个叛徒的骨灰里！”
“在那儿！”
夜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在乱堆的杂物后发现了一只不起眼的裂釉陶罐。
那罐子其貌不扬，甚至还缺了个口，就像是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垃圾。
“我去！”
苏轻影身形一矮，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的黑影，在几具名傀的缝隙间诡异穿梭。
“小心炸雷！”夜辰喊了一嗓子，右眼却并没有从那陶罐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