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王朱高燧在京师的王府内,为他二哥的“大聪明”而心丧若死时,千里之外的北境,一场足以倾覆他所有幻想的风暴,正在酝酿。
北方的寒风,裹挟着刀子般的冰屑,呼啸着卷过连绵的军营。
无数面印着“明”字的大纛与旌旗在风中狂舞,发出沉闷而压抑的猎猎巨响。
行在的中军大帐内,两盆巨大的铜炉烧得通红,炭火毕剥作响,将帐内空气炙烤得一片滚烫。
然而,这灼人的暖意,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朱棣一身玄色戎装,肩上披着厚重的熊皮大氅,端坐于帐中央那张巨大的虎皮大椅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份轻飘飘的纸上。
一份从京师八百里加急,不,是换马不换人,以透支数条人命为代价送来的密报。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攥得起了毛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的脸色,是一种铁青与绛紫的混合,阴沉得骇人。额角那几条虬龙般的青筋,正一下,一下,剧烈地突跳着,仿佛下一瞬就要撑破皮肤,爆裂开来。
那是杀意在沸腾。
那是怒火在燃烧。
大帐之内,几位跟随他出生入死、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宿将,此刻却连同几名内侍,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们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微的程度。
整个大帐死寂无声,唯有帐外的风雪咆哮与帐内的炉火噼啪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需要一粒火星,便会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
“啪!”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朱棣那只攥着密报的手,猛地抬起,又狠狠地拍在了身前的红木长案上。
坚固厚重的帅案,竟被这纯粹的肉掌之力,震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木屑飞溅。
跪在最前方的将领,身体猛地一颤。
“逆子!”
朱棣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带着金石摩擦般的沙哑与暴戾。
“混账东西!”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另一只手抓起那份密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飘飘荡荡,落在一名内侍的面前。
那怒吼声如同一道惊雷,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帐顶积攒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都在为这天子之怒而战栗。
“朕让他监国!”
“是让他替朕分忧!是让他学着如何安邦,如何定国,如何治理这万里江山!”
“他倒好!”
朱棣霍然起身,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跪在下方的一片人。
“他给朕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一脚将那份密报踢飞,指着那在空中翻滚的纸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祭天大典!国之重器!”
“他竟然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天下使节的面,给朕念情书?”
“还是写给一个青楼女子的?”
“朕这张老脸!我朱家列祖列宗的脸面!都被他这个畜生给丢尽了!”
说到这里,朱棣的气息已经完全紊乱,他撑着桌案,手背上青筋盘结。
“这还不够!”
“他竟然还要去当和尚?!”
“穿上袈裟,再披上铠甲,自封一个什么狗屁‘护国尊者’?!”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原本,新政推行顺利,国库日渐充盈,朱高煦在京师的表现也算中规中矩,朱棣对他还存了几分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