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正厅内,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丞相魏庸端坐在客座上,一身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可那双微眯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暴露了他深沉的心机。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只是来拜访老友,而非带着某种目的。
唐临风牵着果果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不动声色地将果果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则大步上前,拱手道:“丞相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
魏庸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唐临风身上,随即又转向他身后的果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唐将军客气了。听闻将军近日得了个伶俐的小千金,老夫特来看看。”
他的视线在果果身上打了个转,从她精致的小脸到身上的锦缎襦裙,最后定格在她紧紧攥着唐临风衣角的小手上。
果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唐临风身后缩了缩,小声问:“爹爹,这位爷爷是谁呀?”
“这位是当朝丞相,魏大人。”唐临风沉声介绍,“叫魏爷爷。”
果果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魏爷爷好。”
“哎,好孩子。”魏庸笑得和蔼可亲,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向果果,“来,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凤钗,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一看就价值不菲。
果果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头看着唐临风,眼神里满是询问。
唐临风淡淡道:“丞相厚爱,只是小女年幼,怕是受不起如此贵重的礼物。”
魏庸脸上的笑容不变,手却收了回来,将锦盒放在桌上:“将军这是哪里话?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给孩子玩玩罢了。”他话锋一转,“说起来,老夫昨日在朝堂上,可是听闻了令千金的‘高论’啊。”
唐临风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说:“小孩子家胡说八道,让丞相见笑了。”
“哦?将军觉得是胡说八道?”魏庸挑眉,“可老夫倒觉得,令千金所说的‘水泥’,颇有几分道理。工部的人已经按她说的法子开始试验了,若是真能成,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看着果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小姐年纪轻轻,竟懂得如此玄妙的法子,真是令人佩服。不知这法子,是从何处学来的?”
果果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就被唐临风打断了:“不过是她在家中听来的戏言,具体如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丞相不必当真。”
魏庸却像是没听见唐临风的话,依旧盯着果果:“小小姐不妨再说说?那‘水泥’究竟是如何制作的?老夫也很好奇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果果被魏庸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她拉了拉唐临风的衣角,小声说:“爹爹,我想回房了。”
“无妨,”唐临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魏庸,“丞相,小女年幼怕生,若是没什么事,末将就先带她回房了。”
魏庸这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将军别急啊。老夫今日来,除了看看令千金,还有一事想请教将军。”
“丞相请讲。”
“听闻二十年前,将军府附近曾有天降异象,不知将军可有印象?”魏庸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唐临风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唐临风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十年前末将尚在边关征战,府中之事不甚了解。丞相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魏庸笑了笑,“只是近日偶闻此事,觉得有些好奇罢了。据说当时有个孩童从天而降,不知真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果果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说起来,令千金的出现,倒与那传闻有些相似呢。”
这话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下人们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临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丞相此言何意?莫非是怀疑小女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