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奉天城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喧嚣的司令部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走廊里巡逻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内回荡。
地下一层，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密室。
这里的空气混杂着老旧木材、尘埃与金属的冰冷气息，一盏孤零零的钨丝灯泡悬在头顶，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晕，将三道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苏云坐在唯一的一张实木桌后，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是密室中唯一的节拍。
他面前摊开着一叠叠文件，那是奉天城内所有可调动资源的汇总，从粮食储备到弹药库存，每一个数字都冰冷而精确。
白日里那种席卷一切的霸道气场已经收敛，此刻的他，沉静得如同一座蛰伏的火山，外表冰冷，内里却岩浆翻滚。
站在他对面的，是夜枭和穆青。
夜枭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灯光晃过时，才能瞥见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穆青则显得焦躁许多，他的站姿紧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频频扫向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足以决定命运的消息。
“来了。”
夜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几乎在同一时间，密室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敲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穆青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栓。
一个浑身湿透的机要员闪身进来，他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发抖，将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文件递给穆青后，敬了个军礼，便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重新将空间留给三人。
穆青的手指有些僵硬，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只扫了一眼，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大帅，这是刚刚破译的日军绝密电文。”
穆青的声音干涩，他走到桌前，双手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那张纸轻飘飘的，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压得他手腕都在下沉。
苏云停止了叩击桌面的动作，密室瞬间陷入死寂。
他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纸页上。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他的瞳孔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关东军第二师团作战令：明日（9月20日）清晨6时，以第15旅团为主攻，配属重炮兵联队及战车大队，兵分三路，对苏家屯防线发起总攻！】
意料之中。
甚至比他预估的时间还要晚了几个小时。
这证明他白天抢时间下达的命令是正确的，高威和罗峰的部队，能多争取到一夜的时间来构筑那个巨大的绞肉磨盘。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下一行情报，却让那股冰冷的平静瞬间被击碎。
【驻朝鲜新义州飞行战队，将于总攻发起时，出动两个轰炸机大队，共计24架轰炸机，对苏家屯阵地进行毁灭性轰炸，以报复北大营之败！】
“轰炸机……”
苏云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这三个字。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现在有枪，有炮，甚至有领先这个时代的铁龙装甲团。
可他唯独没有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