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上的铁血命令刚刚下达，狂热的余温尚未从空气中散去。
奉天城防司令部内，气氛却已从方才的万丈豪情，迅速转为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凝重。
巨大的作战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奉天周边的地形与兵力部署。然而此刻，苏云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桌面上另一张刚刚绘制出的草图上。
那上面，用红蓝铅笔勾勒出的，是无数个箭头、方块与代表着装甲单位的符号。它们交错、穿插、迂回，构成了一幅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立体战争画卷。
拥有了这支德械“幽灵军团”，苏云才猛然惊觉，一个远比装备本身更致命的问题，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有兵无将。
更准确地说，是有现代化的兵，却没有能够驾驭这支力量的将。
“大帅，您看……卑职的理解对不对？”
高威，这个在白山黑水间跟胡子、跟俄国人、跟小鬼子真刀真枪拼杀了半辈子的悍将，此刻正对着那张草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表情。
他粗壮的手指，几乎有苏云的手腕那么粗，小心翼翼地点在图纸上一个代表坦克集群的箭头上，动作笨拙得像是在穿一根绣花针。
“这……这装甲集群突击，是说让所有铁王八都凑一块儿，拧成一股绳往前冲？”
他挠着锃亮的光头，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还有这个……步坦协同？坦克不就是给步兵兄弟们在前面开路的铁盾牌吗？咋还要让步兵掉过头去保护它？这不是本末倒置了？”
“至于这个……空……空地一体？”
高威念出这四个字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抬头看着苏云，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敬畏，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飞机还能跟地上的坦克大炮配合作战？那玩意儿飞在天上，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咋配？”
旁边，同样被紧急召来研究新战术的团长罗峰，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他们是优秀的军官，是玩转阵地战、冲锋陷阵的好手。但眼前这张图上的东西，对他们而言，不亚于一本天书。
让他们指挥这种强调高度机械化、讲究空地协同、以速度和穿插为灵魂的“闪电战”军团，无异于让一个最顶级的屠夫，去驾驶一架结构精密的飞机。
两眼一抹黑。
苏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他胸膛中溢出。
硬件已经一步到位，直接顶到了世界的天花板。
可与之匹配的软件，却还停留在上一个版本，连最基本的驱动都装不上。
这是目前最大的短板，也是最致命的短板。
若不能解决，那支足以横扫亚洲的无敌雄师，就真的只能沦为一群拥有最锋利爪牙，却只懂得横冲直撞的野兽。在真正的现代战争中，会被人以最小的代价，活活玩死。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作战室一角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黑影从门后的阴影中滑了出来，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他本身就是那片黑暗的一部分。
情报处长，夜枭。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份边缘烫金的密电，那单薄的纸张在他手中，却仿佛重逾千斤。
他快步走到苏云面前，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竟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
“大帅，欧洲方面……有消息了。”
夜枭的声音一贯沙哑，但此刻，那沙哑中却掺杂着一丝细微的、因极度兴奋而产生的颤抖。
“‘暗夜’潜伏在柏林的情报网，成功联系上了那批人。”
“哦？”
苏云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射出惊人的亮光，驱散了方才所有的阴霾与疲惫。
“快说！”
“是！”
夜枭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极快地汇报道：
“德国柏林军事学院，以及慕尼黑陆军军官学校，有一批即将毕业的中国公派留学生。”
“这批人，总计四十三名！全都是当年张作霖老帅和北洋政府时期，耗费重金，层层选拔后送出去的精英中的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