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为鼎盛大厦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边，与特殊理赔部内庆祝的轻松气氛相得益彰。键盘从楼下某家高级餐厅叫了丰盛的外卖，还不知从哪儿摸出两瓶无酒精的起泡饮料，煞有介事地“砰”一声打开。
“兄弟们，必须庆祝！狠狠打了永安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的脸！你们看到陈铮最后那个表情了吗？哈哈，太爽了！”键盘眉飞色舞，用筷子把餐盒里最大的一块烧鹅夹到林凡碗里，“老大，你真是神了！那套大数据模型一摆出来，那帮家伙眼睛都直了！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博士也难得地露出舒心的笑容，推了推眼镜：“确实值得庆祝。不仅仅是为了胜出，更重要的是验证了我们数据驱动的调查思路是卓有成效的。林凡设计的那个多维关联分析模型，非常有价值，我已经在着手优化，准备形成标准化的分析流程。”
犀角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比平日柔和许多，她默默给林凡倒了杯饮料，又将几样清爽的菜推到他面前。苏婉也破例没有提前离开，她端着杯子，靠在自己的办公室门框上，看着难得热闹的下属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凡，这次做得非常漂亮。”苏婉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传来，“不仅仅是赢了永安一场。更重要的是，我们用无可辩驳的专业能力，在行业里立了威严。以后再有谁敢拿这种‘完美’的骗局来挑衅，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瞒过我们的眼睛。董事会那边，对这次的结果，非常、非常满意。”
“尤其是，”她顿了顿，语气略带玩味，“听说永安那边已经开始紧急评估，准备引进类似的大数据风险分析平台了。算是被动地为我们打了个活广告。”
众人发出一阵轻笑。这确实是实打实的胜利，不仅仅是破解了一个复杂的骗保案，更是为特殊理赔部，乃至整个鼎盛保险在业内的调查权威和技术实力，奠定了新的高度。
林凡安静地吃着菜，听着大家的谈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胜利的喜悦对他来说，远不如解开谜题过程中的专注和逻辑推演来得有吸引力。他更在意的是，这个案子揭示出的新型犯罪趋势——高度组织化、专业化、充分利用现代技术制造信息孤岛。这也提醒他，未来的对手只会越来越狡猾。
庆祝持续到晚上八点多。键盘和博士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如何进一步优化数据分析算法。犀角开始收拾残局。苏婉则回了自己办公室处理后续报告。
林凡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他没有去看内网上可能已经出现的祝贺邮件或内部通告，而是调出了今天在永安展示的那份数据分析模型的最终版。他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关联节点，每一处证据链的衔接，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小的瑕疵或可以改进之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没有显示号码和署名的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收件箱，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幽灵”果然还是“幽灵”，在数据海洋里也能精准捕猎。夜枭。】
林凡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顿了零点一秒，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随即，他面不改色地关掉了这条信息，指尖微动，一个极其隐蔽的安全自检程序在手机后台瞬间启动，扫描是否存在追踪或窃听。程序反馈：安全。信息发送源经过多层匿名跳转，无法追溯。
这条信息，与之前在李万豪案后收到的、来自“师弟”夜枭的挑衅信息，风格如出一辙。对方不仅知道他在鼎盛，还密切关注着他的动向，甚至对他这次破解骗保案的核心手段（数据海洋中捕猎）了如指掌。
这绝非偶然。夜枭，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对他的一举一动，似乎了如指掌。这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比任何正面的敌意更让人警惕。对方在暗处，而他在明处。这次是留言，下一次呢？
林凡关闭电脑，站起身。窗外的城市已是灯火通明。庆祝的喧闹渐渐散去，部门里恢复宁静，但林凡知道，另一场更隐蔽、更危险的游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夜枭的再次出现，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微，却预示着水下更深、更急的暗流。
他拿起外套，对还在忙碌的键盘和博士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老大慢走！”键盘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走出鼎盛大厦，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林凡没有立刻去取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沉静的眼眸中，却照不进他幽深的思绪。
夜枭知道他的动向，知道他的能力，甚至可能知道他加入特殊理赔部的目的。那么，这个“特殊理赔部”，真的只是苏婉所说的，处理“常规之外”案件的部门吗？苏婉对自己的“格外”关注和破格提拔，是否也与夜枭，或者说与自己那不愿提及的过去有关？
还有，夜枭这次留言的时机，选在他刚刚漂亮地赢得一场公开较量之后。这是警告？是炫耀其情报能力？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打招呼”？
林凡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他原本只想在这份工作中，找到一个相对平静的避风港，用自己擅长的方式生活。但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过去的阴影，正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蔓延至他现在的生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既然避不开，那就只能面对。夜枭想玩，那就陪他玩。只是这一次，战场或许不再仅仅是过去那片熟悉的阴影，还加上了保险、金融、数据这些明面上的规则。
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林凡的步伐稳定而坚定。无论暗流如何汹涌，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要看看，这场由过去延伸到现在的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