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拄着断刀,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地面上那条属于上弦之壹的、仍在微微抽搐的断臂,一时间竟愣住了。
黑死牟……这就逃了?
为什么?
明明自己已经力竭,明明没能砍下他的头颅……
方才他那突兀的停顿,以及后续近乎失智般的自断手臂逃离,都透着浓浓的诡异。
这绝非佯装败退,而是彻头彻尾的、带着某种仓皇意味的逃离。
“灶门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蝴蝶忍的声音带着惊喜与担忧,从后方传来。
陈源循声望去,看到了快步奔来的蝴蝶忍,以及她身后那位身材高大、背负双刀、打扮华丽的白发男子——音柱·宇髄天元。
“是你们做了什么?”陈源压下翻涌的气血,看向蝴蝶忍,直接问道。他无法理解黑死牟最后的异常。
“欸?”蝴蝶忍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
“我做了什么?”
“对,你做了什么?”陈源追问,他需要弄清楚那关键一瞬的真相。
“我没做什么啊!”蝴蝶忍感觉思绪有些混乱,她确实什么都没做。
“我们没做什么。”宇髄天元走上前,声音低沉而肯定,他看向陈源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意,“是灶门先生你,独自一人,打跑了上弦之壹。”
“是吗……”陈源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可黑死牟那一瞬的愣神,绝不像是假的。
那一瞬间,他仿佛……迷失了方向,或者说,似乎是昏了头?
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源努力思索着,总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某个重要的细节……
淦!不死川实弥!
————
“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我……败了?”
黑死牟于阴影中疾驰,目光却死死黏在自己右臂那狰狞的断口处。
日之呼吸剑技残存的灼热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依旧在顽固地阻碍着他肉体的再生。
任凭断臂处的血肉如何翻涌、蠕动,试图重新连接生长,都会被一股无形而灼热的力量强行遏制、消融。
这股力量,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入骨髓,熟悉到在数百年的噩梦中反复灼烧他的灵魂——这正是他曾倾尽全力想要从世上抹除的,日之呼吸的力量!
一切呼吸法的源头,所有剑技的始祖。
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而其修习的条件又是如此苛刻,堪称凡人难以企及的神域。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他剿灭过所有能找到的日之呼吸传承者,却从未见过有谁能真正施展出那最后的、蕴含真正精髓的几大剑型。
可如今,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与缘一如此相似的男人,彻底打破了他这数百年的认知。
他从前杀死的那些日之呼吸剑士,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人一样,不仅形似,更近乎神似!除了这个……砍断他手臂的陈源!
一种深彻骨髓的溃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蔓延全身。
这并非源于被斩断一臂的肉体创伤,而是源于一个更残酷的事实——陈源,真正学会了完整的日之呼吸。
他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完全掌握了日之呼吸全套剑技的人……
就连他黑死牟,继国岩胜,缘一的亲兄长,当年都因无法学会这至高呼吸,只能怀着卑劣的嫉妒与不甘,模仿其形,创造出次一等的月之呼吸。
可偏偏……为何偏偏是一介人类,一个病弱的凡人,做到了他穷尽一生都未能做到的事?!
“我……我追求的永生……究竟是什么……”
“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低沉的呓语消散在风中,带着数百年的迷茫与自我怀疑,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