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KTV那喧嚣的结界，踏入初夏夜晚的市井街道，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广场舞的隐约节奏和路人的零星笑语。
苏月走在前面，步调不疾不徐，背影在路灯下拉得纤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封宇，只是沉默地走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封宇心里发毛。
他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路过下棋的大爷，大爷抬头瞅见苏月，棋子忘了落；
路过腻歪的情侣，男生目光不自觉被吸引，惹得女友不满地掐他胳膊；
就连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节奏都似乎乱了一拍，目光追随着那道过于耀眼的身影。
太显眼了……封宇心里苦笑，这走在一起，压力山大啊。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
他快走两步，凑到苏月身边，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的讨好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绵：
“老婆~”他轻轻拽了拽苏月的袖口，“还生气呢？莫生气了嘛，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他观察着苏月的侧脸，她依旧目不斜视，完美的下颌线绷着，看不出情绪。
“我就是喝多了几杯，有点上头，跟他们瞎胡闹呢！那个女的……我真不认识！就是碰巧坐得近了点，我发誓！我心里只有老婆你一个人！天地可鉴！”
他举起手作发誓状，语气急切。
苏月终于微微侧过头，月光和路灯的光晕在她清冷的脸上交织，那双眸子扫过他，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哦？玩得那么开心，又是搂又是抱，鬼哭狼嚎的，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忘了自己还有个家呢。”
封宇心里一咯噔，完了，果然全被看见了！连他虚揽那一下都没逃过！
他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哪能啊！家肯定要回的！老婆在哪家就在哪！我就是……就是一时放松，得意忘形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以后这种聚会，你让我去我都不去！”
苏月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
“话别说太满。你的保证，可信度有待商榷。”
封宇：“……”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毫无反抗之力。
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不停说着好话，试图融化这座移动的冰山。
这回家的路，今晚显得格外漫长。他知道，真正的“审判”，恐怕还没开始呢。
……
眼见着周围的灯火越来越稀疏，高楼大厦被婆娑的树影取代，甚至连路灯光晕都变得遥远，晚风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分明是出城往野外去了。
封宇心里直打鼓，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喂喂喂，老婆……咱们是不是走偏了？这……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走在前方的苏月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声音在寂静的野外显得格外清晰：“没有走偏。只是突然想散散步，让你陪我走走。”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封宇看着她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多问，快走几步，与她并肩而行。
脚下的路从水泥变成了略有些硌脚的土石，四周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
忽然，苏月轻轻唤了一声：“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