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狂喜的顶峰跌落,需要多久?
对林凡而言,只是一步之遥。
他刚刚走出那间充满了盘尼西林独特气味的实验室,胸膛里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激情还未平息。里希特博士和陈教授的激动神情,仿佛还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黄金!”
“超级王牌!”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翻滚、碰撞,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甚至能清晰地规划出未来的蓝图:用这救命的神药,撬动整个世界的格局。
然而,当他踏出实验楼,一股夹杂着铁屑与机油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时,一个尖锐而刺耳的声音,瞬间将他从云端拽回了地面。
“嘎——吱——吱——”
不远处,一台负责为兵工厂提供动力的大型柴油发电机,正发出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音嘶哑而无力。每一次挣扎,都让整个厂区的灯光跟着闪烁一下,明暗不定。
紧接着,那台巨兽最后的哀鸣消失了,整个兵工厂的轰鸣声,骤然减弱了三分之一。
那一瞬间的寂静,比任何警报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林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快步走向指挥部,沿途所见,都成了这片死寂的注脚。刚刚下线的SKS步枪生产线,因为电力骤降而停摆。远处高地上,那座巨大的防空雷达天线,转动的速度也明显迟滞下来。几个士兵正费力地推着一辆熄火的卡车,车轮在黄土上碾出两道绝望的深沟。
每一个场景,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刚刚膨胀起来的雄心。
空有盘尼西林,没有足够的电力,如何实现工业化量产?
造出了最先进的步枪,没有足够的运力,如何送到前线战士手中?
雷达、高炮、未来的火箭炮、梦寐以求的装甲部队……
所有这些宏伟的构想,此刻都指向了一个脆弱不堪的命门。
能源。
林凡推开指挥部的门,一股压抑的气息迎面而来。后勤部长张山,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的汉子,正坐在桌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土烟,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份报表。
“旅长。”
张山抬起头,声音干涩。
林凡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份报表上。
那是一份油料库存统计。
纸张的最上方,用红笔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赤字!”
下面是一列列冰冷的数字。柴油储备,全靠前几次战斗的缴获和从黑市上用金条换来的那点可怜存量。每一天,这个数字都在飞速下降。
报表详细列出了每一个消耗大户:三台大型发电机组,是兵工厂的心脏;SKS流水线上的冲压机和精密车床;防空雷达的持续运转;即将上马的火箭炮项目实验室;还有那些作为独立旅机动运输骨干的卡车、装甲车。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巨大的消耗数字。而库存总量那一栏,已经被一条粗重的红线划掉,旁边是一个新的、更小的数字。
捉襟见肘。
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窘境。
这根本就是寅吃卯粮,是在悬崖边上奔跑。
“黑市的渠道,断了。”
张山的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阎老西那边下了死命令,一滴油都不准流进我们根据地。重庆那边也是一样。我们派出去的人,空手回来了。”
林凡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
他能想象得到,战士们缴获那些卡车和装甲车时是何等兴奋。他也记得,当兵工厂的灯光第一次照亮整个山谷时,所有人眼中那份对未来的期盼。
机械化。
这是他为这支军队描绘的未来。
可现在,没有油,机械化就是一句空话。没有油,那些钢铁巨兽就是一堆废铁。没有油,兵工厂就会瞬间瘫痪,变回那个只能敲敲打打的手工小作坊。
他刚刚还在为盘尼西林这张“超级王牌”而心潮澎湃,转眼间,现实就给了他一记最沉重的闷棍。
林凡一言不发地坐下,从张山手里拿过那根土烟,点燃,却不抽,只是看着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堵墙,比日军的飞机大炮更难对付。这不是靠一场战斗的胜利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工业时代的根基,是现代战争的血液。
就在指挥部里的空气压抑到几乎要凝固时,一个只有林凡能听见的声音,清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这声音,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阴霾与沉寂。
林凡的身躯猛地一震。
“检测到宿主工业体系正面临严重的能源枯竭瓶颈,阻碍了进一步的机械化进程。”
系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林凡的心坎上。
“本周签到触发特殊资源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