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温·加雷斯脸上的肌肉轻微的抽搐了一下,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侧身让开通路,做了一个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手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请。”
慕轻灵不再多言,甚至连看都未再多看埃尔温一眼。她轻轻甩动那件金边勾勒的华丽魔法长袍,宽大的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冷冽的弧线,仿佛带起一阵无形的寒流。她迈开步子,毫不迟疑地、仿佛走入自家后院般,径直踏入了加雷斯家族那扇象征着地位的大门。慕宸雪紧随母亲身侧,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冰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将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隐藏在那张清冷的面容之下。
波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眼见慕轻灵气场全开,丝毫不惧地踏入龙潭虎穴,他哪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紧紧随行在慕宸雪身后半步的位置。
穿过一道由鲜活藤蔓缠绕而成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加雷斯家族的会客大厅果然非同凡响。大厅极其宽敞,穹顶高阔,由巨大的透明水晶拼接而成,让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四周墙壁并非冰冷的石材,而是某种温润的暖玉,上面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生命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药草清香。大厅中央铺着厚厚的、绣有繁复治疗图腾的翡翠色地毯。
然而,与这充满生机与治愈感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此刻大厅内的剑拔弩张。只见大厅两侧,已经端坐着十余位身穿深绿色长老袍、神色肃穆的老者。他们目光炯炯,如同审视猎物般齐齐射向踏入大厅的三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沉重压抑的威压。显然,加雷斯家族的长老会,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慕轻灵对这片压抑的阵仗恍若未觉,她步履从容地走到大厅中央。阳光透过水晶穹顶,洒在她蓝白金边的长袍和银发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与周围那些面色阴沉的长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当波子还在欣赏加雷斯家这磅礴大气的会客厅时,左侧一位面色赤红、脾气显然最为火爆的长老便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指着慕宸雪,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愤恨,率先发难:“慕轻灵!你教的好女儿,身为物资队队长,却害得我加雷斯家族少主弗兰惨死,尸骨无存!这笔血债,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慕轻灵目光甚至都未曾扫向那位长老,她只是微微侧头,面纱下传出一声清晰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想要交代?可以。若是我女儿慕宸雪,无端挑衅、蓄意谋杀,亲手害死了你家少主弗兰……”她的话音顿了顿,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所有长老,包括家主埃尔温,都屏息凝神,等待她的下文。“……那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本座现在就可以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亲手将她就地正法,以命抵命!”
慕宸雪身体一颤,正欲说话,却被慕轻灵手上微微加重的力道按住。波子此时也看出来,慕轻灵还有话没说完。
那位发难的长老也被这慕轻灵这决绝的发言噎得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慕轻灵话锋陡然一转,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柄利剑,径直射向那位长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质问:“但是!你刚才说的是害死!证据呢?拿出弗兰是我女儿慕宸雪害死的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欲加之罪,你们加雷斯家族,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好大的威风啊!”
“你!”那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憋的通红却无力反驳。
这时,另一位看起来更为沉稳、但眼神同样锐利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加雷斯家族的二长老,语气看似平和,却暗藏机锋:“慕阁下,纵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慕队长是凶手。但作为物资队队长,未能将队员完整带回,导致弗兰罹难,这失职之责,她总该承担吧?队长之职,意味着守护之责,岂能轻飘飘的一句意外便揭过?”
慕轻灵闻言,终于缓缓转过身,正对着那位二长老,依然侃侃而谈,“失职?担责?这位长老,看您年岁不小,想必年轻时也曾为帝国效力。难道您从未出过物资搜寻的任务?不知道城外荒野,福吉克肆虐,危机四伏,每一次出城都可谓九死一生?!”
二长老整准备接话,慕轻灵不等对方回答,步步紧逼:“队长之责,在于统筹指挥,尽力保全,而非保证绝对安全!若按您这荒谬逻辑,但凡有队员伤亡便是队长失职,那羽心帝国还有谁敢担任队长?您老人家如今养尊处优,怕是早已忘了刀口舔血的滋味了吧?看样子,帝国对诸位长老确实是太过优容了。或许,本座应该向陛下谏言,让您这样的栋梁之才重新加入搜寻队伍,也好见识一下羽心山脉以外的风景,毕竟您老也没见过本座二十年前大杀四方收复城外荒野,驱赶福吉克至羽心山脉之外。”
“放肆!”二长老被这番犀利的言辞气得须发皆张,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慕轻灵,“慕轻灵!你……你这小辈好生无理!竟敢如此羞辱老夫!”
“无理?”慕轻灵寸步不让,声音如同冰雹骤降,“究竟是你等仗着辈分、无能狂怒、无理取闹,还是本座据理力争?”
“够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大长老终于无法保持沉默,他重重一拍身旁的玉质茶几,坚硬的玉石桌面竟被拍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他须发皆白,面容威严,此刻脸色铁青,目光如电射向慕轻灵,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慕轻灵!你今日来我加雷斯家,到底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挑衅的?!如此咄咄逼人,是真不把我加雷斯家族放在眼里吗?”
“哈哈哈哈哈~”面对大长老的震怒,慕轻灵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一声更加冰冷的长笑,那笑声与她刚才的沉稳和据理力争截然不同,这笑声让波子毛骨悚然——居然有点像应玥。她傲然挺立,周身仿佛有无形的寒气开始弥漫:“解决问题?本座带着诚意而来,是你们先以恶犬相迎,又以莫须有之罪相逼!挑衅?哼!再不放肆,本座也放肆多回了!”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向在场的每一个长老,话语中的狂傲与霸气,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纵横捭阖的御冰魔女:“一群为老不尊的东西!本座的名讳,也是你们配直呼的?即便是陛下见了本座,也需尊称一声‘御冰阁下’!”
大长老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中充满了阴冷和讥诮,他缓缓站起身,一股强大气势弥漫开来:“御冰阁下?慕轻灵,你好大的威风!若是二十年前,你全盛时期,我们或许还敬你!但现在?一个被诅咒侵蚀、苟延残喘了十八年的废人,也配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几分当年的实力?今日,还由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波子心脏狂跳,几乎以为下一刻慕轻灵就会像在自家小院震慑应傲天那样,展开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领域,以绝对的冰寒之力碾压全场。然而,他预想中天地色变、寒气狂涌的景象并未出现。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冰晶凝结声响起!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