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
寒风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卷动着鹅毛般的飞雪,要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埋葬于永恒的冰白之下。
匈奴王庭深处,一座巨大的穹庐倔强地对抗着天地的酷寒。
帐内,暖意融融,甚至燥热得令人窒息。
这里是草原的权力心脏,是狼主头曼单于的大帐。
正中央的巨大火炉烧得通红,整只肥硕的烤羊被架在上方,金黄的油脂不堪炙烤,滴落在赤红的炭火中。
“滋啦——”
爆开的火星,溅起更为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马奶酒特有的辛辣与酸膻,编织成一张欲望与权力的网,笼罩着帐内的每一个人。
头曼单于半躺在铺满斑斓虎皮的王座上。
他的身躯如同小山,怀中却硬塞着两名从中原劫掠来的美人,身段妖娆,肌肤胜雪。
他那蒲扇般粗糙的大手在细腻的丝绸与肌肤上肆意游走,引得怀中美人发出刻意压抑的娇喘。
一张被酒精与热气熏得通红的脸,写满了征服者的狂态。
他高举手中纯金打造的酒杯,对着下方围坐的部将们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金榜!什么暗杀势力!”
“那中原皇帝老儿,就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吓唬自己人!”
他的声音震得穹庐顶都在微微发颤。
“还影煞阁?还十二个人灭国?”
“笑话!”
“本单于麾下有三十万控弦之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活活淹死!”
“他敢来吗?啊?!”
下方,一众匈奴贵族与将领立刻高举酒杯,争先恐后地用最谄媚的语言附和着他们的王。
“大单于威武!”
“那是中原的两脚羊没见过世面!碰上我们大匈奴的勇士,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就是!这片大漠是我们狼神的地盘,谁敢闯进来撒野,就是对狼神不敬!”
头曼听得通体舒泰,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满足。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金杯被他重重砸在案上,眼中是目空一切的狂傲与不屑。
这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这是他警惕性降至冰点的瞬间。
也就在这一刹那。
帐内那些燃烧得极为旺盛,足有大腿粗细的牛油巨烛,那跳动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诡异一缩。
并非风吹。
那是一种被抽离的现象,周围的灼热空气,被某种极致的阴冷瞬间吞噬。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笑声,所有的阿谀奉承。
在这一瞬间,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齐齐斩断。
整个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头曼怀中的美姬停止了娇笑。
她们的动作凝固,那一双双原本妩媚流转的眼眸,此刻瞪得滚圆。
瞳孔深处,倒映出某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极致恐怖的景象。
“谁——”
头曼毕竟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草原枭雄。
多年生死搏杀养成的野兽直觉,让他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股从未有过的死亡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他的全身。
他的手下意识地抓向腰间那柄象征着权力的黄金弯刀。
口中的怒喝,仅仅吐出了一个字。
太晚了。
十二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不是走进来的。
他们如同从虚无的黑暗中被剥离出来,是空间本身裂开的十二道缝隙。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一丝气息的波动。
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大帐的十二个方位,将所有生路彻底封死。
他们没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