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分天下!
与天子共享江山!
这是帝王能开出的,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价码!
整个朝堂死寂一片,随即,无数道粗重的喘息声响起。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公卿大臣,此刻一双双眼睛里燃烧起的,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对权势与长生的无尽贪婪。
咸阳城,彻底沸腾了。
皇榜张贴之处,人山人海,无数人挤得头破血流,只为看清那“万户侯”的字眼。
无数渴望一步登天的平民,渴望封妻荫子的士子,渴望更大权柄的官吏,在这一刻,全都疯了。
寻找地府,成了整个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唯一目标。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议论声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地府入口就在泰山!始皇帝封禅之地,就是为了镇压幽冥入口!”
“不对!我三叔的二大爷的邻居说,是在东海之滨!当年徐福东渡,根本不是寻找仙山,而是奉了始皇密令,去寻找地府的航线!”
“都别争了!我这有地府的‘引路符’,乃是黑白无常大人亲赐,三千金一张,童叟无欺!”
无数江湖骗子嗅到了金钱的味道,纷纷粉墨登场,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地府的“编外人员”,或是无常大人的“远房亲戚”,引得那些求丹若渴的富豪商贾争相上当,一掷千金。
混乱的中心,咸阳宫深处。
那座唯有赢彻能踏足的殿宇之内。
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疯狂,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壁障彻底隔绝。
赢彻安然端坐,神色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咸阳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因为贪婪而剧烈喷发的火山。
他能想象到父皇那张因为渴望而扭曲的脸,能听到朝臣们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计划很成功。
甚至,过于成功了。
赢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父皇那句“平分天下”的许诺,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将这把火,烧得有些过旺了。
他的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那枚缭绕着九道金色神纹的丹药,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光。
此刻,这枚引得万界疯狂的神物,在赢彻的感知中,却不再是胜利的勋章。
它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一件随时能将他所有谋划,所有秘密,连同他这个人,都彻底焚烧殆尽的绝命之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位父皇的秉性。
雄才大略,残忍多疑。
为了长生,他可以付出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
“如果父皇知道,我就是阴天子……”
赢彻的指节,无声地收紧。
一幕幕景象,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会被囚禁在这座宫殿的最深处,一座比任何囚笼都华丽,也比任何囚笼都坚固的gildedcage。
父皇会用最亲切的言语,恳求他交出丹药。
如果恳求无用,便会动用大秦帝国所有的酷刑,逼问出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法。
亲情?血脉?
在永生的诱惑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必须蛰伏。
赢彻眼中的波澜缓缓归于沉寂,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要继续扮演那个不学无术,终日饮酒作乐的皇长子。
让这阵由欲望和恐惧卷起的狂风,再吹一会儿。
吹得再猛烈一些。
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探子的脚步,都引向那些错误的方向。
而他自己,则要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做最安静的那个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