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辰继续往前走,一路调整。哪里坑该深半寸,哪里尖木该多插几根,哪里草皮该盖得松一些——全都按照“上一次”亲眼见过的冲锋轨迹来微调。
这不是推测,是复盘。
是赌徒在输掉一局后,重新洗牌,但记得对手每一张出牌的顺序。
太阳越升越高。
挖坑的士卒轮班休息,喝水,啃干粮。叶孤辰没吃,他一直在坑线前来回走,眼睛盯着地面,脑子里不断模拟骑兵冲锋的画面。
快到午时,第一道坑挖好了。尖木插进坑底,削得一头锋利,斜向上指着。草皮盖回去,乍一看和周围地面没什么区别。
第二道坑挖到一半时,西面传来了号角声。
不是曹军的号角。
叶孤辰直起身。
来了。
张辽的先锋,八百狼骑,准时出现在西侧丘陵外围。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闷雷滚过天际。
土坡后的士卒们停下动作,侧耳倾听。有人脸上露出紧张,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继续挖。”叶孤辰声音不高,但清晰,“丘陵有夏侯将军守,崩不了。我们的活儿在北面。”
他走到土坡顶上,举起手搭在额前,眺望北方。
地平线还是空的。
但快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藏在土坡后的那一千人。七百是曹操额外给的,三百是他“上一次”带过的。现在这一千人蹲在坡后,长矛挨着长矛,盾牌靠着盾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
旗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面“曹”字大旗。旗面垂着,没风。
叶孤辰走过去,从旗手手里接过旗杆。
“一会儿。”他对旗手说,“听我号令。我说举,你就举,举到最高。我说倒,你就倒,倒得快,像被风吹折那样。”
旗手咽了口唾沫:“诺。”
叶孤辰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回土坡边缘。
时间一点点爬。
西面的喊杀声时大时小,但一直没停。夏侯惇守得很稳。
午时三刻,日头正毒。
北面地平线上,终于腾起了尘烟。
先是一缕,然后是一片,最后像铺天盖地的黄云,朝着这边滚滚而来。马蹄声闷雷般响起,地面开始震颤,细小的石子在地上蹦跳。
叶孤辰握紧旗杆。
手心出汗,但他没擦。
尘烟越来越近,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影子。马的轮廓,骑士的轮廓,还有那杆高高竖起的方天画戟。
吕布的本队。
骑兵在三百步外开始减速,阵型展开,雁行两翼前凸,中军略凹——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叶孤辰心脏狂跳。
赌局开始了。
第一注:吕布会不会停?
骑兵阵在两百步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