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辰没出去。
他坐在帐篷里,油灯挑得很暗。桌上摊着那张简陋的兖州地图,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着。
划到北面平原,停住。
脑子里又开始回放。
不是白天的画面。是“上一次”的——第一次死亡那次。方天画戟扫过来的破风声,马蹄踏碎胸口的剧痛,血液从喉咙涌出来的腥甜。
还有吕布那个眼神。
隔着两百步,像看虫子。
叶孤辰手指收紧,地图被攥出褶皱。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在。
死了。又活了。赢了。
但那个眼神,像刺,扎在脑子里。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重,踉踉跄跄。帘子被掀开,夏侯惇那张大脸探进来,独眼蒙着布,但酒气能熏死人。
“叶……叶兄弟!”夏侯惇舌头打结,“躲这儿干啥?出来喝!”
叶孤辰站起来:“夏侯将军伤未愈,不宜多饮。”
“屁!”夏侯惇挥挥手,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震得桌子晃,“这点伤算个鸟!俺告诉你,今天要不是你那个坑……嗝……吕布那厮,真他娘难缠!”
他抓起桌上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发现是水,呸地吐掉:“咋没酒?”
“伤者忌酒。”叶孤辰说。
夏侯惇独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嘿嘿笑:“叶兄弟,你怕不?”
叶孤辰手指顿住。
“怕啥?”
“吕布。”夏侯惇压低声音,像说秘密,“俺跟他打过。不止一次。那杆戟……不是人使的。快,沉,刁。今天要不是你挖坑,俺估摸着,咱们得死一半人。”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后怕:“但最吓人的不是戟。”
叶孤辰抬眼。
“是那人。”夏侯惇声音更低了,“他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但脸上……在笑。你懂吗?笑。像玩儿似的。”
叶孤辰想起吕布最后那个眼神。
笑。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轻蔑的笑。是……愉悦?
“他是个疯子。”夏侯惇总结,“武疯子。跟这种人打,赢一次,是运气。赢两次……难。”
他说完,摇摇晃晃站起来,拍拍叶孤辰肩膀:“不过俺信你。你脑子好使。下回……下回再坑他!”
夏侯惇走了,帐篷里重新安静。
叶孤辰坐回椅子上,盯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疯子。
武疯子。
他把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