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既去,朱棣的心情瞬间从连绵的阴雨转为了万里晴空。
他像个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孩子,在朱辰的指引下,略带拘谨地躺上了大厅一侧那张造型古怪、看似笨重的“全自动按摩椅”。
“燕老爷子,放松点,别绷着劲儿。”
朱辰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拉动了椅子旁的几根黄铜操纵杆。
这处宅院还未通上电,但朱辰凭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利用精巧的齿轮组与杠杆原理,再辅以稳定而强大的水力驱动,硬生生造出了这台堪称神迹的半自动按摩器械。
“咯吱——”
一阵细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几个被桐油浸泡过、打磨得温润光滑的木质滚轮,从椅背的孔洞中探出,精准无比地抵住了朱棣腰背部的几处大穴。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开始揉捏。
“唔——”
朱棣喉咙深处,忍不住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舒爽呻吟。
这种力道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骼深处的按压感,比皇宫里那些只会轻手轻脚捶腿捏肩的小太监,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他常年伏案批阅奏折,背脊早已僵硬得如同铁板一块。
此刻,那僵硬的背脊,仿佛被一双无形却强悍有力的大手,一寸一寸地揉开、盘活。
“妙!当真是妙不可言!”
朱棣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沉醉的享受之色。
“小先生这庄子里,当真是处处都藏着大学问。这等奇巧淫技……不,这等精妙绝伦的机关之术,若是能推广开来,不知能造福多少黎民百姓。”
朱辰悠闲地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晶莹剔P透的葡萄,闻言只是随口应道:
“推广?还是算了吧。”
“这世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才不会错。我只想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过几天安生日子。”
闲聊之间,大厅内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渐渐融洽。
朱棣积攒了多年的痛苦一朝得解,心情前所未有地畅快,忍不住就想在朱辰这个“隐世高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治下的大明盛世气象。
他斟酌着词句,试探性地问道:
“小先生虽身在江湖之远,可知当今圣上,正欲修缮奉天殿?”
“那可是咱们大明的脸面!据说此次征调了天下十万能工巧匠,耗费无算,定要将其修得比前朝任何宫殿都更加宏伟壮丽!”
说到奉天殿,朱棣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
那是皇权的至高象征。
是他永乐一朝,威加四海的辉煌见证。
然而,朱辰听到这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指尖一弹,将手中那片葡萄皮精准地弹进了数步外的垃圾桶里。
“宏伟?”
“我看是宏伟的废墟还差不多。”
朱辰摇了摇头,那语气中的不屑和讥诮,没有丝毫掩饰。
“工部那群官员,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只知道一味地堆砌材料,加高加宽,却完全不懂什么叫地质力学,什么叫结构承重。”
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朱辰。
“小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辰对朱棣那陡然变得凌厉的眼神毫不在意。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算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算珠上闪电般拨弄起来。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中,他嘴里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旁人根本听不懂的术语。
“奉天殿选址的风水虽好,可惜地基的排水系统设计,存在重大缺陷。”
“我看过天象,近几日京城必有特大暴雨。那群蠢货为了赶工期,根本没有深挖排水暗渠,反而便宜行事,用大量的流沙回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