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温度却没有提升多少,柴房里反而因为光线的增强,更显其肮脏破败。赵磊维持着靠坐的姿势,腿上的伤痛和腹中的饥饿持续消耗着他本就微弱的体力与精力。
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并非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计算。那个基于墙外野草而产生的念头,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形成了一个初步的、但极其冒险的计划。
成败,在此一举。
突然,一阵粗暴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乃至整个赵家宅院的沉寂。
“赵磊!滚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他妈装死!”
“再不出来,爷就把你这破房子给拆了!”
叫骂声粗野不堪,充满了戾气。
赵磊的心猛地一紧。来了!是王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镇定。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怯懦和慌乱,都会将自己和柳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外面的吵闹声惊动了赵家的人。他听到大哥赵强含糊其辞的劝阻声,大嫂李秀莲尖细的撇清关系的嗓音:“他的债他自己担着,跟我们可没关系啊!”还有赵老汉沉默的脚步声,以及赵二柱那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窃窃私语。
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他出头。
“砰!”
柴房那本就不牢固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巨响,震落下簌簌灰尘。
光线涌入,刺得赵磊眯起了眼。门口,逆光站着三条人影。为首一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穿着邋遢的短打衣衫,腰间似乎别着根短棍,正是地痞头子王五。他身后跟着两个歪瓜裂枣的跟班,都是一脸痞气,不怀好意地笑着。
王五的目光如同毒蛇,在狭小的柴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靠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赵磊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哟嗬?还没死呢?命挺硬啊赵老弟!”王五踱步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一股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随之弥漫开来。他故意用脚踢了踢赵磊受伤的左腿。
剧痛袭来,赵磊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叫出声,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五……五爷。”赵磊抬起头,迎向王五的目光,声音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少他妈套近乎!”王五啐了一口唾沫,差点吐在赵磊身上,“钱呢?三天期限已到,老子那二两银子,连本带利,一共三两!拿出来!”
这时,柳氏不知何时也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柴房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看到王五用脚踢赵磊的伤腿,她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进来,只是“噗通”一声跪倒在门外泥地里,朝着王五不住磕头,带着哭腔哀求:“五爷……五爷开恩啊!再宽限几天吧……求求您了,他……他实在是拿不出钱啊……”
“宽限?”王五斜睨了柳氏一眼,目光在她虽然憔悴但依稀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上打了个转,淫邪地笑了笑,“拿不出钱也行啊。早就跟你说了,你这婆娘模样还算周正,跟了老子去镇上丽春院待几天,把这债抵了,说不定还能赚几个零花呢!”
两个跟班也跟着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柳氏闻言,如遭雷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沾满了泥污。
“五爷。”赵磊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将王五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钱,我现在确实没有。”
“没有?”王五脸色一沉,狞笑道,“那可就别怪老子不讲情面了!来人,先把这婆娘给我带走!至于你这条瘸狗……”他瞥了一眼赵磊的断腿,“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让你彻底变成个废人!”
两个跟班摩拳擦掌,就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