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胡同里恢复了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何二牛依旧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
娄家父女离去时的狂喜和感激,没有在他心中留下半点波澜。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浩瀚无垠的知识海洋里。
【大师级钢铁冶炼技术图纸】。
这不仅仅是一份图纸,这是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平炉炼钢法的颠覆性革新、转炉吹氧技术的细节参数、特种军用钢材的元素配比、焦炭能源利用率的极限优化……无数超越这个时代五十年的工业结晶,正以一种蛮横的方式,灌入他的大脑,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他甚至能“看”到一座座崭新的高炉拔地而起,能“听”到钢水奔流时那雄壮的轰鸣。
常规的流程,是找到那个姓王的副处长,搜集他的罪证,然后通过军管会的渠道,一层层上报,最后将其拿下。
这个过程,慢,而且充满了变数。
官僚体系的扯皮与推诿,派系之间的角力与掣肘,足以将一件简单的事情拖上几个月。
而轧钢厂,等不了几个月。
即将到来的战争,更等不了。
何二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付一条拦路的疯狗,最有效的方式,不是跟它对吠,而是直接找到它的主人,告诉主人,这条狗挡了国家前进的路。
他要用的,不是官场上的手腕,而是足以让整个国家工业体系为之震动的,绝对力量。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他没有连夜去写什么举报信,而是开始奋笔疾书。
他写的不是那份技术图纸的全部,而是将其中最关键、最具震撼力、且最适合当前工业基础进行改造的部分,提炼出来,形成了一份纲要。
更重要的是,他在纲要后面,附上了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
《关于新型钢铁冶冷技术对我国重工业及国防建设的战略意义浅析》。
报告中,他用最精准的数据,最严谨的逻辑,阐述了这项技术一旦实现,将如何让国内的钢铁产量在短期内翻倍,如何生产出能够抵御大口径穿甲弹的坦克装甲,如何制造出足以支撑重型装备跨越天堑的桥梁用钢。
每一个字,都指向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未来。
每一个字,都是射向那个王副处长,乃至他背后所有人的,穿甲弹。
……
第二天一早,何二牛没有去公安局,也没有去军管会。
他穿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将那份连夜写就的报告和技术纲要装进公文包,径直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冶金工业部大楼。
这是一座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西式建筑,墙体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门口站岗的战士看到何二牛肩上的军衔,立刻挺直了身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何二牛没有理会沿途那些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他直接找到了最高领导的办公室。
冶金部的首长,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他曾是留洋归来的高级工程师,此刻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对着一堆报表愁眉不展。稀疏的白发,深刻的皱纹,都诉说着他肩上那如山的压力。
国内的钢铁工业基础太薄弱了,产量低,质量差,处处都是短板,他这个负责人,急得嘴里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报告首长,军管会何二牛,有紧急要务汇报!”
何二牛的声音沉稳有力,打断了办公室内的沉寂。
老首长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来人一身戎装,眼神锐利,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何二牛同志?我听过你的名字,四九城的定海神针嘛。坐。”
他的语气很平淡,显然,一个战斗英雄的到来,还不足以让他从钢铁产量的焦虑中解脱出来。
何二牛没有坐,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公文包里的文件取出,双手递上。
“首长,请您过目。”
老首长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行字上。
《关于新型钢铁冶冷技术……》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种技术报告他看得太多了,十份里有九份都是纸上谈兵,不切实际。
他耐着性子,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冶炼流程图,简洁、高效,每一个步骤都颠覆了他脑中固有的知识体系。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猛地摘下老花镜,凑得更近,用手指颤抖地划过图纸上的每一个标注。
炉型设计……
热风循环……
合金配方……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这是真正具备划时代意义的科学结晶!其严谨性与先进性,远超国内现有的任何技术,甚至比他们费尽心力从苏联请来的专家带来的方案,还要领先整整一个时代!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