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结束后的当晚,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微弱噪音,是车厢内唯一的声响。
它像一只沉默的黑色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向薙切家的本宅。
车内的光线昏暗,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切割成明暗不清的色块。
薙切绘里奈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身体与柔软的真皮座椅之间,留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缝隙。
她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裙摆,昂贵的布料被揉捏得不成样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透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她的视线不敢停留,只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那里坐着薙切爱丽丝。
只要爱丽丝稍有动作,哪怕只是调整一下坐姿,绘里奈的肩膀都会出现一次微不可查的瑟缩。
那不是条件反射。
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应激反应。
记忆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种感觉却无比清晰。那条巨蟒,那条被命名为“深海魔蛇”的恐怖生物,在视野中被彻底抹除的画面。
不是死亡,不是分解。
是“湮灭”。
一种从存在层面被彻底剥夺、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的虚无。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感,已经化作一道烙印,灼烧在她的认知里。
“怎么了,绘里奈?”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爱丽丝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玻璃试管,指尖在光滑的管壁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脆响。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弧度,在昏暗中若有若无。
“如果你想问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绘里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干涩得发痛,挤出的声音细微而沙哑。
“那个……光影,到底是什么?”
“母亲不是说了吗?”
爱丽丝转过头,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在她银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变幻的光泽,冰冷,没有温度。
“那是‘神’的启示。”
她将手中的试管举到眼前,对着光,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分子料理的终极奥义,就是在微观层面上掌控一切。”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包括生命。”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精心构筑、彻头彻-彻尾的谎言。
然而,这个谎言落入此刻的绘里奈耳中,却比任何真话都更具穿透力,更具说服力。
她引以为傲的“神之舌”,那份能辨析万千食材细微差别的天赋,在那种足以湮灭万物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如此可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料理界的顶端,是神选中的宠儿。
现在她才发觉,自己或许连仰望神坛的资格都没有。
绘里奈缓缓垂下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的堂妹面前,彻底低下了那颗从未屈服过的高傲头颅。
她再也生不出任何反驳的念头。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之前是压抑,现在,则是臣服。
与此同时,在轿车的另一端,隔着一小段距离的独立座位上,薙切仙左卫门正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