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地,万古沉寂。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无尽的混沌煞气永恒翻涌。
数月光阴,于此地不过一瞬。
昊辰盘坐于识海中央,那朵十二品灭世黑莲已由虚化实,静静悬浮,每一片莲瓣都铭刻着魔道的至高符文。
无天的记忆、感悟、乃至那份颠覆三界的孤傲与疯狂,不再是外来的洪流,而已化作他神魂的一部分,臂使指动,再无半分滞涩。
准圣巅峰的力量感悟,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他体内构建起全新的循环。
太乙金仙的法力,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却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魔道意志所统御。
此刻的他,神念一动,便可引动归墟深处的无边煞气。
寻常大罗金仙若陷此地,不出三日便会被煞气侵蚀道果,化为枯骨。而他,却能安然无恙,甚至有把握在正面交锋中,从任何一尊大罗手下从容脱身。
“佛……”
“魔……”
昊辰的神念在黑莲的加持下,洞彻了这两个对立概念的本源。
他看到了接引与准提创立西方教的根基,那是一种基于“苦、集、灭、道”的宏大愿力,旨在度化众生,脱离苦海。
但他也看到了这根基之下,最致命的弱点。
那便是对“苦”的过度依赖,对“欲望”的绝对压制。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昊辰的胸膛中,那双属于刑天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极深的嘲弄。
为何要放下?
屠刀,既是杀伐之器,亦是守护之器。
欲望,既是堕落之源,亦是精进之源。
一味地压制、舍弃、斩断,不过是自欺欺人。
一个念头,在他那被魔道奥义淬炼得通透无比的元神中轰然炸开。
一套前无古人,足以颠覆整个洪荒修行体系的理论,被他瞬间推演成型。
魔佛同修。
“既然佛门讲究‘放下’,那我便教他们‘拿起’!”
“拿起屠刀,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直面本心!”
“承认你的愤怒,拥抱你的贪婪,驾驭你的欲望!那不是罪,那是你生而为灵的本能,是你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这套理论,歹毒到了极点,却又完美地契合了佛法教义的某个侧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自洽。
它是一剂穿肠的剧毒,却包裹着最甜美的糖衣。
昊辰缓缓起身。
他周身的混沌煞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鸣,主动向两侧退避。
他身上的战甲与肌肉线条开始收敛、变化,那股源自刑天的无边战意被深藏于内。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神秘的黑衣,宽大的袖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的面容变得模糊,气质变得诡秘,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得如同两座不见底的魔渊。
一步踏出。
脚下,一朵虚幻的十二品黑莲悄然绽放,托着他,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归墟的界限。
他离开了这片放逐之地,踏上了洪荒的土地。
西方。
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大地是贫瘠的土黄色,狂风卷起沙砾,抽打在万物的表面,留下一道道沧桑的刻痕。
这里的生灵,眼中大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麻木与苦楚。他们渴望着救赎,渴望着任何一丝能够改变命运的希望。
西方教的教义在这里传播,给了他们精神的寄托,却无法填饱他们的肚子,更无法让他们获得强大的力量,去对抗这残酷的天地。
昊辰行走在这片土地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行者,用双脚丈量着这片贫瘠。
他走进一座村落,看到一个少年因为偷了一块干饼,被吊起来毒打。
少年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昊辰走上前。
他没有出手救人,只是将一道魔念,悄无声息地打入了少年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