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的动荡,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名为“洪荒”的死水潭,激起的滔天血浪与杀伐之气,瞬间席卷了三十三重天,贯穿了九幽地府。
那股源自太古,原始、野蛮、纯粹的杀意,让无数闭关潜修的大能者心神剧震,从定境中惊醒。
然而,这股撼动三界的恐怖波动,在抵达北海之眼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
北海,妖师宫。
此地万年冰封,阴风怒号,宫殿以亿万载玄冰与深海沉铁铸就,通体漆黑,散发着永恒的孤寂与森冷。
宫殿最深处,一双阴鸷的眼眸倏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片吞噬万物的黑暗,倒映着上古妖庭覆灭的残影,流转着无尽岁月的怨毒与不甘。
鲲鹏老祖。
这位从龙汉初劫存活至今,历经巫妖大战,亲手缔造了妖文,身负妖族“师”之位格的古老存在,正盘坐于玄冰王座之上。
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整座妖师宫,乃至整个死寂的北海融为一体。
血海的滔天杀气,并未让他动容。
真正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泛起波澜的,是另一股气息。
一股自洪荒大地人族祖地、朝歌方向,悄然升起,而后冲霄而上的……妖气!
那妖气,初时微弱,却无比纯正。
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着一种让他既熟悉又嫉妒到发狂的东西。
帝王之气!
是属于妖族的皇者气运!
“妖皇……”
两个字从鲲鹏老祖的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干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轰!
他身下的玄冰王座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整个妖师宫都为之震动,一股压抑了无尽纪元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将宫外的亿万里冰川碾成了齑粉!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被浓烈的嫉妒与森寒的杀机所取代。
巫妖量劫之后,帝俊、太一陨落,妖族天庭崩塌,妖族气运一分为万,散落洪荒。
他鲲鹏虽为妖师,却终究只是臣子,得不到那份至高无上的皇者气运认可。
他本以为,妖族再无诞生皇者的可能。
可现在,这股新生的、纯正的皇气,是什么?!
是谁!
是谁在他苟延残喘,图谋东山再起的时候,竟敢窃取本该属于他的无上权柄!
这股皇气,是对他妖师之位的挑衅!是对他万古谋划的践踏!
鲲鹏老祖没有动。
他如同一只蛰伏在深渊中最有耐心的猎手,绝不会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暴露自身。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妖师宫的偏殿之中。
“来见我。”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意念。
下一刻,偏殿中,一道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大殿中央。
来人身披一袭火红道袍,上面用金丝绣着三足金乌焚天的图腾,面容俊朗,气质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洒脱。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个七寸大小的红皮葫芦,葫芦口上,一道白光若隐若现,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锋利。
陆压道人。
“师尊。”
陆压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孤高。
“你感觉到了吗?”
鲲鹏老祖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来自九幽之底。
陆压道人眉头微挑,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股自朝歌方向升起的妖族皇气。
只是,他并不在意。
他是谁?
上古天帝之子,金乌十太子,是妖族最后的血脉正统!
这洪荒之中,论及皇气,谁能与他比肩?
“一股驳杂的野望罢了,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