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又下了十五日。
拒北城头,那道残破的白衣身影,便也在风雪中伫立了十五日。
她未曾动过分毫。
也未曾言语半句。
时间与风雪,似乎都已将她遗忘,唯有那柄插在她身前雪地里的断剑,记录着光阴的流逝。剑身上的积雪,融了又冻,冻了又融,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壳。
红薯与青鸟,也默默地守了十五日。
她们的恐惧与敬畏,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沉淀,化作了一种对未知力量的绝对缄默。
她们不再讨论那位驸马爷。
甚至不敢在心中过多揣测。
因为每当她们的视线触及李寒衣那活死人般的身影,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便会升腾而起。
李安。
这个名字,如今在她们心中,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禁忌。
一种足以修正天地至理,抽离剑仙道基的……禁忌。
第十五日。
清晨。
持续了半月之久的风雪,第一次有了停歇的迹象。
一道命令,自军机阁中传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拒北城高层掀起滔天巨浪。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
整合拒北城所有情报系统,归军机阁统一调配。
调动城中三支精锐铁骑的防区,与王府亲卫营形成犄角之势,拱卫中枢。
这道命令,没有经过北寒王,更没有经过徐谓熊。
它的落款,只有一个名字。
李安。
短短十五日,那位从不出书房的驸马爷,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于城头那位雪月剑仙时,已悄无声息地将情报与军权这两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利剑,牢牢握在了手中。
他“出关”了。
以一种无人能及的霸道姿态。
王府内,徐谓熊的房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她没有第一时间冲向军机阁去找那个男人算账。
她的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
外敌当前,必须先安内!
这个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懂。
她只是沉默地站起身,走向那副被供奉在房间最深处的黑色甲胄。
那是一套华丽与威严并存的战甲,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刚硬,甲胄的每一个连接处,都雕刻着繁复而古朴的云纹,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幽冷光泽。
侍女上前,想要为她穿戴。
徐谓熊抬手,制止了她们。
她亲手取下甲胄的每一个部件,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虔诚,一件一件,穿戴在自己身上。
冰冷的触感从肌肤传来,那股熟悉的重量,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沉淀。
最后,她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那柄剑。
红螭。
剑身宽厚,剑锷古朴,整柄剑沉重如山,仅仅是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厚重与霸道。
“铿!”
甲胄与剑鞘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徐谓熊转身,向外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沉稳如山,仿佛不是踩在地面,而是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场,随着她的脚步,层层扩散。
她没有去军机阁。
她去的方向,是拒北城头。
……
城头,风雪依旧凄厉。
当那道身披黑色甲胄的身影出现时,周围的空气陡然一滞。
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