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夜,比北寒更冷。
那道黑影自甘露殿的阴影中退出,没有带起一丝风,仿佛他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他穿过空旷的宫道,冰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又被他无声无息地踩在脚下。
旨意,已出。
那句“停止一切针对李安的武力计划”,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锁死了无数已经箭在弦上的行动。而“转为最高等级的秘密侦查”,则像一张撒向北方的无形巨网,比任何刀剑都要来得更加致命。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天子之忌,暗流涌动。
……
北寒的风雪尚未停歇,另一场风暴却已然席卷了整个江湖。
李安在北寒死牢里上演的“为情殉情”闹剧,以及紧随其后,移花宫两位宫主联手刺杀却铩羽而归的消息,这两件看似荒诞不经的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江湖上的说书人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位大唐弃子与邀月怜星的爱恨情仇,将他塑造成一个可悲又可笑的负心赘婿。
但当“移花宫刺杀失败”这个结果被证实后,所有的嘲笑与鄙夷,都戛然而止。
茶馆里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酒楼里的喧嚣也变得诡异。
移花宫是什么地方?那是能让江湖一流高手都闻之色变的存在。邀月怜星两位宫主亲至,那是何等恐怖的阵容?
结果,却是无功而返。
一个被情爱折磨得要死要活的废物,能挡住移花宫的怒火?
没人信。
于是,一个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开始在各大势力的情报网络中疯狂流传。
李安的名字,已经从一个“荒唐的赘婿”,彻底变成了一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变数”。
那些真正站在权力与武道巅峰的人物,不再相信李安是个“为情所困的废物”。他们的目光穿透了那层殉情的迷雾,看到了一个深不可测、城府极深的棋手。
武当山,金顶。
夜凉如水,星河璀璨。
一位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白发与白须在山巅的罡风中微微拂动,他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道法自然,张三丰。
他没有看任何情报卷宗,只是遥遥望着北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天空。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天地的气机,正发生着一种诡异而磅礴的变化。原本清晰的紫微帝星旁,另一颗黯淡的星辰,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紫微星动,隐隐有双龙夺珠之势。”
张三丰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天地的共鸣。
他身后,一名中年道人躬身道:“师尊,是否需要派人下山?”
“去吧。”张三丰没有回头,“天下格局将改,我武当虽不涉俗世,却也需顺应天道变数。去查清这个李安的一切,记住,只查,不沾。”
“弟子明白。”
中年道人悄然退下,金顶之上,只剩下张三丰一人,与这漫天星斗对望。
他知道,李安的存在,已经不再是皇族家事,而是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变革。
大明,护龙山庄。
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铁胆神侯朱无视,此刻正坐在桌案后,脸色阴沉。
他的手指,正用力地按在一份密报上。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但其中一个名字,却让他如坐针毡。
不良人。
这个组织有多恐怖,它的价值有多大,朱无视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前朝的幽灵,是大唐的暗面,是一股足以颠覆任何一个王朝的恐怖力量。
他一直以为,不良人早已随着大帅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可现在,这个幽灵,似乎找到了新的主人。
“李安……”
朱无视的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神情冷峻。
“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