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北莽的蛮子!”
他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北莽军队贪婪如蝗虫,他们要的是奴隶和财物,不是一片被血洗过的死地!”
这支军队,根本不属于人间。
他们的步伐,带着一种诡异的、整齐划一的律动。
咚……咚……咚……
那声音并非来自战鼓,而是三十万具沉重铁甲同时踏在大地上的共振!
那声音,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的丧钟,在为整个草原,乃至整个人间敲响!
李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到了那支军队的数量。
黑色的人潮铺满了整个地平线,仿佛要将草原连同天际一同吞噬。
三十万!
至少三十万!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对强大敌人的凝重,而是一种生命面对“非生命”时的本能战栗。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魔时的绝望!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击碎了他用无数场胜利建立起来的自信。
这支军队,若将矛头转向大唐……
李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雁门关这天下雄关,在这支沉默的黑色洪流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没有什么区别。
那股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与杀伐之气,已经不属于凡间!
“来人!笔墨!”
李靖爆喝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他冲下城楼,撞开亲兵,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狼毫。
那支曾写下无数决胜千里捷报的毛笔,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钧。
他手腕颤抖,一滴浓墨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不祥的墨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八百里加急!”
“边境告急!”
“草原现不明鬼军三十万,屠戮突厥诸部!”
写到这里,李靖的笔锋一顿。
他脑海中闪过那些黑甲之下燃烧的幽蓝魂火,闪过他们机械而冷酷的杀戮,一个来自古老传说、足以让帝王都为之色变的词语,冲上了他的笔尖。
“疑为……阴兵借道!”
“请陛下速速定夺!”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他将这封足以震动整个大唐国祚的急报死死卷起,塞进火漆铜管,亲手交给身前最精锐的传令兵。
“去长安!”
他的双眼血红,死死盯着传令兵。
“跑死六匹马!跑断你的腿!天亮之前,务必让陛下看到它!”
“此战报,比你的命,比我的命,都重要!”
传令兵被将军眼中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惧所震慑,重重点头,转身疯一般地冲了出去。
李安。
以这最酷烈、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长安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发出了他复仇的第一声咆哮。
他要让整个大唐,为他李安的“死”,付出血的代价。
军神李靖此刻感受到的恐惧与绝望,仅仅是这场复仇大戏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