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接引天门的神圣光柱与李淳罡霸绝天地的剑气犹未散尽。
拒北城在经历了万剑归宗的洗礼与陆地神仙境的威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每一个人的心神,都还沉浸在那撕裂天穹的浩瀚异象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但对于拒北城头的人来说,那高悬天际的神迹固然震撼,却远不如眼前这咫尺之间的对峙来得惊心动魄。
陈之豹的身躯,在机关朱雀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下,已是强弩之末。
他胸前的甲胄碎裂成无数铁片,深深嵌入血肉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他的五脏六腑。
可他依旧站着。
双腿如同灌了铅,死死钉在城头的青石板上。
那是属于北凉军魂的最后壁垒,是三十万铁骑统帅不倒的脊梁。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血沫中甚至还蒸腾着灼热的白气。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与决绝。
败,可以。
但北凉的军魂,绝不能在战场上认输!
“再来!”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震得他胸口的伤势再度崩裂。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中的兵器,可手臂传来的却是一种空洞的虚无感。
他低头。
那柄陪伴他南征北战,枪出如龙,曾挑落无数敌将头颅的“梅子酒”,此刻只剩下一截扭曲狰狞的断柄握在手中。
枪尖的寒芒,早已不知所踪。
这致命的发现,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那颗高傲的武者之心上。
李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朱雀宽阔的背上跃下,稳稳落在陈之豹面前。
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其中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更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种长辈看待顽固晚辈时的复杂情绪。
他并未乘胜追击,也未开口招降。
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陈之豹自己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在沾满血污的地面上,从容不迫地捡起了那半截冰冷的“梅子酒”枪头。
然后,他又从陈之豹那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中,取过了剩下的断柄。
“你的枪法,已入化境。”
李安的声音很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可惜,枪太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对神兵蒙尘的惋惜。
“配不上你。”
下一瞬。
李安双手分别握住了断枪的两端,将其对准。
“神机百炼!”
一声低喝,不似雷霆,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创造法则!
轰!
一股无法形容其玄奥的湛蓝色光芒,自李安的指尖骤然喷薄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由亿万个细密如尘埃的符文构成的能量洪流。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瞬间将整杆断裂的长枪彻底包裹、吞噬!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璀璨的蓝光,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在光芒的笼罩下,匪夷所思的一幕正在发生。
那狰狞的金属断口处,无数细微的金属分子结构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飞速分解、重组、而后完美地融合!
肉眼可见,那道刺目的裂痕,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平。
枪身上原有的细微裂纹,如同被一只神明之手抚过,迅速消失。
更有甚者,那些流淌的蓝色符文,竟开始主动向枪身内部渗透、烙印!
一道道古朴而神秘的纹路,在枪身上时隐时现,仿佛活了过来,在金属的表层之下缓缓游走。
重铸后的“梅子酒”,枪身色泽变得更加深邃,隐隐流转着一种内敛的符文光泽,其锋锐与坚韧程度,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