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于走到今天这般父子成仇，君臣对立的绝境！
是他，亲手将大唐的未来，拱手送给了一个阴谋家。
也是他，亲手将一位真正能够守护大唐，甚至超越大唐的神祇，一步步逼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份君王的错判，这份父亲的背弃，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
他看着远方那两道已经开始搅动天地元气的身影，那恐怖的能量波动，让长安城上空的云层都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知道，无论是君陌，还是李寒衣，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拥有着足以倾覆此刻长安的力量。
而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李安。
他所拥有的力量，还在他们之上！
“恪儿……”
李世民失神地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的称呼，从“那个废物”，变回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你……到底想要什么？”
声音里，再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深沉恐惧。
“你想要这皇位吗？”
“你想要，朕给你！”
“朕现在就下旨，废黜太子，立你为储君！”
“朕只求你……求你别让这场战火，烧到长安城里，别让这满城的百姓，为你我父子间的恩怨……陪葬。”
他不敢再以父亲的身份去祈求原谅。
他只能以一个帝王的身份，献上自己最后的筹码，试图去妥协，去交易。
袁天罡依旧沉默。
他静静地站在皇帝的身后，如同一道影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早已注定。
蜀王李安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区区的皇位。
那张龙椅，在他眼中，或许与路边的一块顽石，并无区别。
他要的，是打碎这旧有的天地。
他要的，是重塑这天下的规则！
李世民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再需要回应。
无边的悔恨，刺骨的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煎熬。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像一个等待行刑的囚犯，等待着十里之外，君陌与李寒衣一战的结果。
更像一个犯了弥天大错的罪人，等待着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安，降下他最终的宣判。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所有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所有李安回京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线。
从李安入京，到斩杀卢家满门。
从揭露科举舞弊，到引爆与长孙无忌的最终对决。
从逼迫李寒衣入魔，再到引来书院的君陌……
每一步，都走在他的预料之外，却又最终汇聚成一个让他无法逃避的结局。
李世民的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垛，缓缓滑落。
他终于想通了。
李安此举，从来就不仅仅是为了给李寒衣复仇，不仅仅是为了铲除长孙无忌。
那只是一个引子。
一个撬动整个大唐国运的支点。
更重要的，是李安通过这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的阳谋，将他这位大唐皇帝逼到了悬崖边上，逼他看清现实，逼他众叛亲离，逼他抛弃所有幻想。
最终，迫使他心甘情愿，不，是别无选择地，亲手将这大唐的至高权柄，完完整整地，交到他的手上。
而他，这位天可汗。
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