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府时,夜色已深,廊下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朱朗不及歇息,即刻传召幕僚与相关属官,将郑福松唤至正厅议事。
“郑福松,”朱朗目光沉凝,开门见山,“海军筹备刻不容缓,你今夜便收拾行装,三更启程赴闽。”他抬手示意属官递上一份文书与一枚虎符,“此乃福建布政使司与按察使司的行文,凭此可调动地方人力物力;这枚虎符,可节制福建境内水师旧部,配合你开展驻地营建与兵士招募。”
郑福松双手接过文书与虎符,掌心沉甸甸的,躬身领命:“臣定不负首相大人所托,星夜兼程,早日在福建铺开筹备事宜!”
“另有五名政务官员,皆精通地方民政、营缮与钱粮调度,随你一同赴闽。”朱朗补充道,“沿途若遇阻滞,可凭文书直接与地方官府交涉,一切以海军筹备为要。”
不多时,五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已在厅外候命,行囊整齐,神色肃然。郑福松与众人略作寒暄,便转身向朱朗辞行:“首相大人,臣启程了!”
朱朗颔首,目送他带着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方才转身对身旁的吴襄道:“吴将军,随我去西山。”
夜色如墨,两骑快马出了城,直奔北京西山。抵达西山大营时,天已微亮,晨曦为连绵的营帐镀上一层淡金。吴襄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惊异——昔日错落的老式营寨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军用帐篷,按营、连、排的规制分区布设,帐篷间的通道笔直宽阔,隐约可见兵士们正按队列操练,口令声此起彼伏,井然有序。
“这便是新政后的军营规制。”朱朗翻身下马,迈步向营中走去,“摒弃了往日零散的营寨布局,改为标准化驻营,既便于管理,又能提升操练效率。”
吴襄紧随其后,一路细细视察,从兵士的作息安排、队列操练,到帐篷的布设、军械的存放,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中。行至演武场时,见兵士们正进行基础格斗与体能训练,他驻足片刻,转头对朱朗道:“首相大人,观此操练,虽章法齐整,却少了些实战针对性。”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提出建议:“其一,征召兵士应按体质与特长分类,善力者练近战、善射者练远攻、通谋略者可入参谋营,因材施教方能人尽其才;其二,培训需分阶段推进,初期练体能与基础技能,中期练协同作战与战术配合,后期搞实战演练,模拟战场环境锤炼战力;其三,应设奖惩机制,操练优异者赏银、晋升,懈怠者罚劳役、降阶,以激励兵士斗志;其四,需增设军纪课程,明定军规,让兵士知敬畏、守底线,方能打造精锐之师。”
朱朗听着他一条条娓娓道来,眼中闪过赞许——吴襄还是有一定的水平,在兵士管理与练兵上确实颇有见地。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吴大人,你的练兵思路与管理经验,放在冷兵器时代堪称上乘,但如今朝廷已全面换装火器,部队也向机动化转型,你的理念与方法已难以适配。”
吴襄脸上的自得之色瞬间褪去,面露愧色:“首相大人所言极是,臣方才观兵士演练时,见那些火器威力惊人,却不知其操练章法,确实深感自身不足。”
“无妨,”朱朗摆了摆手,“你有带兵底子,只需补上新知识便能发挥大用。我打算送你去讲武堂学习,让校方为你量身制定短期培训方案,专攻火器操作、协同战术与现代军制,也算作岗前培训,毕竟你日后是要担重任的高级干部。”
他话音刚落,便见吴襄眼中泛起亮色,随即又添了几分迟疑。朱朗见状,笑着补充:“况且你的儿子吴三桂也正在讲武堂深造,你们父子正好团聚。待你二人学有所成,我会亲自去讲武堂视察,看看你们的学习状况,再为吴三桂安排合适的职位。”
吴襄闻言,大喜过望,当即躬身叩谢:“谢首相大人栽培!臣定珍惜此次学习机会,潜心钻研,不负大人厚望!”
朱朗扶起他,指着演武场一侧陈列的火器:“今日便先让兵士带你熟悉这些家伙什,明日我让人送你前往讲武堂。从今日起,你暂任参谋部总长,学习期间同步参与兵士招募的统筹工作,理论实践相结合,进步会更快。”
“臣遵令!”吴襄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了建功立业的炽热光芒。晨光中,西山大营的操练声愈发嘹亮,而大明军务革新的蓝图,也在这新旧理念的碰撞与传承中,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