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国府之内——昔日的信王府经一番修整,褪去了王府的奢靡,添了几分新政的肃整。正厅内,鎏金铜灯的光晕铺洒在巨幅疆域图上,也映着案头堆积的新政卷宗,满室都透着革新向好的暖意。
币改推行三月有余,新铸银元成色足、流通稳,彻底取代了往日杂乱劣币,百姓捧着沉甸甸的银元,再无受盘剥之苦;军事革新大刀阔斧,新式军队完成换装,标准化的枪械、火炮列装各军,战斗力一日千里;银行系统正式运转,存款放贷、汇兑结算有条不紊,为新政铺就了坚实的财力根基。而这一切成效,都在为三条即将贯通全国的铁路干线铺路。
朱朗负手立于疆域图前,指尖顺着三条蜿蜒的钢铁脉络缓缓划过,声音激昂又沉稳:“诸位请看——这第一条自京师经山海关至沈阳的干线,是北疆的铁骨脊梁!他日戍边御敌,新式列车载着将士与火器朝发夕至,再无千里驰援的困顿;第二条从天津起,穿保定、过邯郸,直抵开封的脉络,是贯通华北与中原的气血!宋应星执掌的工业部造的枪械弹药、江南收的粮帛赋税,顺着铁轨流转,北疆的军饷、中原的赈粮,再不用车马劳顿数月;还有这第三条,自济南经应天府,一路南下直抵福建、广东,更是大明的海防生命线!福州舰船坞的新式战舰配件、南部战区的军需补给,借这条线快速输送,内陆与海疆便能首尾相顾!”
他抬手重重拍在疆域图上,声响铿锵:“这三条大动脉,是新政的根基,是帝国的命脉!日后收复南疆、经略西域,运兵、转饷、输物资,全靠它们撑着!如今工业部已能量产机车,铁路铺到哪里,大明的革新之力就延伸到哪里!”
工业部长宋应星、民政部长范景文、铁道部长孟兆祥等人颔首附和,脸上满是振奋之色。警务部长凌义渠抚须颔首,这位以清廉刚正、不避权贵闻名的老臣,身着挺括的新政制服,眉眼间透着执法者的肃穆,语气恳切却掷地有声:“首相所言极是!昔年疆埸欺蔽、转运滞涩,致国事颓靡,如今三条铁路贯通,再加币改筑牢根基,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朱朗正欲回应,一阵急促得近乎踉跄的脚步声陡然撞碎了殿内的肃穆。
“首相大人!大事不好!”一名警务部属官面色惨白如纸,袍角沾着尘土,跌跌撞撞闯入殿中,步子飘得险些栽倒,“周……周奎不见了!”
朱朗的指尖还停留在福建至广东的铁路端点上,脸上的激昂瞬间凝固,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什么?他不是被警务部严密看管在天牢,等候最终宣判吗?此前我已派史可法带人赶赴应天府查抄他的财产,即便反复查验府邸内外、盘问仆从,翻遍了所有可疑之地,也没找到半点他私藏外宅的踪迹,最后只能无功而返。福建、广东路途遥远,铁路尚未贯通,他绝无可能奔往南方,最有可能还是潜藏在应天府一带,怎会突然从京畿天牢逃脱?”
凌义渠亦是一惊,刚正的面容瞬间笼上寒霜,双手攥得指节泛白:“属下亲自部署的防卫,三班轮岗、内外巡查,连饮食都专人查验,怎会出此纰漏?”
“是……是被看押着!可方才天牢急报,换班狱警发现值守的两名同僚已倒在囚室外,口鼻发黑,像是被人毒杀了!”属官声音发颤,头埋得几乎贴到金砖地面,“而囚室的铁锁虽完好,里面却空无一人,周奎……周奎不知所踪!定是有外人接应,里应外合劫走了他!”
“废物!”朱朗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案边的实木矮凳,凳腿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殿内烛火摇曳。他双目赤红,周身气压骤降,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死死盯着躬身侍立的凌义渠:“凌卿,你素来以严正著称,警务部号称执掌京畿安防,你告诉我,两名狱警毒杀、重犯逃脱,这就是你说的严密防卫?此前查抄他应天府的产业,连外宅都没查到,如今竟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背后必有同党接应!”
凌义渠脸色铁青,额上青筋隐现,却无半分辩解,躬身请罪:“首相息怒!此事乃属下督办不力,竟让奸人有机可乘,愿担全责!请给属下三日时限,必追查毒杀狱警的凶手、追回周奎、揪出内外同党,若逾期未果,属下自请罢官,听凭军法处置!”
“三日?便给你三日!”朱朗怒喝着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传我令:即刻封锁所有城门、渡口,以及三条铁路已贯通路段的所有站点!暂停一切客运及非必要货运班次——周奎不可能远遁闽粤,必然潜藏在京畿或应天府周边,绝不能让他借着铁路或水路脱身!”
“再加派警力,联合地方衙署,挨家挨户排查应天府及京畿周边的客栈、当铺、隐蔽院落,尤其是那些曾与周奎有过往来的士绅宅邸!”他盯着凌义渠,语气淬着冰,“三日之内,找不到周奎,不仅你这个警务部长当不成,天牢典狱长、狱警队长,凡涉事者一律军法处置!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挖干净他的内外同党,查明毒杀狱警、劫走逃犯的来龙去脉!”
“属下遵令!”凌义渠躬身领命,神色凛然如铁,“属下这就亲赴天牢勘验尸身、查验现场,同时加急传令应天府警务分局,扩大排查范围,哪怕掘地三尺,也必擒回周奎、严惩凶手,以正朝纲!”
朱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转头看向宋应星、孟兆祥与范景文,语气威严:“另外,铁路施工绝不能停!孟卿,你让铁道部联合工业部加急协调,沿线所有站点加派驻军与警务部联合守卫,施工队伍纳入管控,每一列运输列车都要严查;范卿,民政部同步配合调配物资,保障铁路施工与搜捕行动的后勤供给——这三条大动脉是大明的希望,绝不能因一个逃犯出任何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