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济南的皇家专列包厢内,陈设极尽奢华。真皮沙发柔软厚重,衬得周遭鎏金纹饰愈发显贵,窗外风景飞速倒退,车厢内却静得只剩细微的气流声。
一位老宦官斜倚在沙发上,枯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眼睑半阖了许久,才缓缓睁开。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沙哑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慢悠悠开口:“德照啊。”
被唤作德照的小太监连忙双膝跪地,头埋得极低,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谄媚:“义父放心!事儿都处理得干净利落,那两个狱警的药是属下亲手喂的,药性霸道,绝无生还可能,半点纰漏都没落下!”
老宦官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此人正是乔装改扮、潜逃途中的周奎。他枯瘦的手掌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狠厉:“跟我斗?我的钱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拿了我的钱,我早晚都要叫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德照伏在地上,连声称是。他是周奎早年在宫内暗中收的义子,亦是其安插在皇后身边的眼线——皇后自始至终未曾察觉,这个日日随侍左右的小太监,竟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连同朱家皇子的动向、后宫秘事,尽数悄悄汇报给周奎。
“多尔衮有没有利用我,我不清楚。”周奎忽然话锋一转,眸底掠过一丝冷冽,“但满清人的尿性,绝不可能把我当祖宗供着,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攥紧扶手,低声道出逃脱的全盘计划:“当初之所以让你运作,就是要借着皇后的探视权,换得你能名正言顺与我见面。我的逃脱,本就是以太子府宦官‘换员执守’为理由,混在换防的宦官队伍里,从京师一路瞒天过海逃出来的。”
言罢,周奎得意的用手抚了一下空荡荡的下颌,那里已被挂的光滑干净了,他遗憾的摇了摇头!看来短时间内是长不了多长的了。
德照看了一眼连忙附和:“义父英明!那换员执守的由头天衣无缝,没人敢多问太子府的差事,您乔装成宦官,一路才能顺畅至极,此计甚是精妙。”
“接下来,就直奔应天府。”周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期待,“那里有我的一众死党等候,等汇合之后,咱们再图后续——朱家欠我的、满清想算计我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车厢内的气流仿佛都跟着凝滞,窗外的光影在周奎阴鸷的脸上明明灭灭,一场裹挟着阴谋与复仇的风暴,正随着这哐哐当当的列车,悄然向应天府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