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一郎被红光卷走、凭空消失的一幕,像一块巨石砸进观礼人群的心湖,瞬间激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队列里紧随其后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他是萨摩藩的一名小姓,平日里仗着佐藤一郎的势力作威作福。此刻他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先前那点侥幸心理,被恐惧啃噬得一干二净。
他被身后的人推搡着,踉跄几步才勉强站到香案前,连下跪的力气都快没了。好不容易磕了个头,声音里满是哭腔,语无伦次地祷告:“神明饶命……我没做过什么大恶事……都是佐藤一郎逼我的……求神明赐福,放我一条生路……”
他的话没说完,外星发动机前方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既不是老者那样的暖黄,也不是佐藤一郎那般的赤红,竟是一种黯淡的灰色。
灰色光芒笼罩下来的瞬间,汉子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却发现自己安然无恙。
朱朗眉头微挑,扬声道:“神明判你,罪不至死,但需洗心革面!往后若再作恶,必遭天谴!”
汉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磕头,嘴里喊着“谢神明宽恕”,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神庙,脚步慌乱得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这一幕,让原本骚动的人群又安静下来,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复杂——有庆幸,有恐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排在汉子身后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是普通岛民,丈夫被佐藤一郎的人强征去做苦役,至今下落不明。她看着那汉子安然离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抱着孩子的手却依旧攥得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走到香案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声音轻柔却坚定:“愿神明保佑我夫君平安归来,保佑这孩子能吃饱穿暖,平安长大。不求富贵,只求安稳度日。”
祷告声落,柔和的黄色光芒再次亮起,笼罩住妇人和孩子。孩子原本有些害怕,此刻却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小手去抓那温暖的光芒。
朱朗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神明已听见你的祷告,定会护佑你们母子。”
妇人眼眶一热,对着香案磕了三个响头,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神庙,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而神庙外的人群,看着这忽罚忽赦的一幕,心彻底悬了起来。
每个人都清楚,这看似公平的“神明裁决”,才是最磨人的利刃——它挑断了所有人的侥幸,也攥紧了所有人的恐惧。
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队伍里,一个流里流气的汉子被推搡着上前,正是佐藤一郎的弟弟佐藤次郎。这家伙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还常常欺辱岛上的妇女,岛民们对他恨之入骨。
他看着兄长凭空消失的惨状,早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得如同面条,好不容易才被身后的人架着跪到香案前。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的祷词,外星发动机前方骤然爆发出一道比之前更盛的赤红光芒,带着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将他笼罩。
佐藤次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股力量猛地一拽,“嗖”的一声被吸进了幔帐之后,彻底没了踪影。
侧面观礼的郑宗明透过缝隙看去,只见佐藤次郎的身体狠狠撞在外星发动机的表面,不过片刻,便和他兄长一样,化作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向神庙的目光里,只剩下彻骨的敬畏与恐惧。
队伍继续往前挪动,下一个上前的,是天草氏的族长洪川敬二。
他亲眼目睹了佐藤兄弟被红光吞噬的惨状,饶是心性沉稳,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起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天主教徒,再看向那散发着光芒的“神明”,心头反倒掀起了波澜——这难道不就是神迹吗?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跪下磕头,而是径直盘腿坐于地上,双手手心捂住心口,闭上眼睛诚心祷告,祈求万能的主宽恕自己过往的罪孽,保佑天草氏的族人平安顺遂。
祷告声落下的刹那,神殿之中骤然亮起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黄光,如同暖阳般将他全身笼罩。洪川敬二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身心舒泰得前所未有,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杂念都被涤荡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