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城,幕府将军府议事厅。
烛火摇曳,映得满厅人影惶惶。九州岛全境失守的战报被快马送抵,此刻正平铺在德川家光面前的案几上,墨迹未干的字迹,字字都透着血腥与溃败。德川家光端坐主位,指节攥得发白,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唯有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两侧侍立的老中、若年寄等幕府僚臣与几名谱代大名(类似异姓王),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有人频频拭汗,有人交头接耳,更有甚者,连站都站不稳,身子晃得如同风中残叶。
“西南屏障尽失!九州岛十万守军,竟连一日都没撑过!”一名须发斑白的老中颤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惊惧,“战报上说,对方一轮炮击,就将守军的主营轰成了焦土!防线瞬间崩溃,士兵们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纳尼!”另一名谱代大名一脸疑惑,失声喊道,“一群不知来路的乱军,岂能有如此战力?”
满厅的议论声愈发嘈杂,慌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德川家光猛地一拍案几,茶盏应声落地,碎裂声瞬间压下所有声响。
“八嘎!”他低吼出声,目光扫过众人,“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九州岛失守,不思收复之策,反倒在此扰人心智!”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疾步闯入,躬身禀报:“启禀将军!出使九州的使者,回来了!”
德川家光眼中精光一闪,厉声下令:“传!”
使者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带着哭腔与刻意夸大的愤懑:“将军殿下!大明新军简直狂妄至极!他们根本不把我幕府放在眼里!”
他顾不上喘息,添油加醋地将朱明提出的条件全盘托出,言语间刻意放大了朱明的傲慢,隐去了自己被震慑得哑口无言的窘态。
“那朱明口出狂言,说此番出兵是为惩戒杀害大明官员的凶手!要求我方交出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尽数交由大明审判!还索要一千万两白银的赔款,三日内必须凑齐!”
使者顿了顿,又想起了关键的信息,连忙往前膝行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此番带兵的大明将领,竟全是些毛头小子,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为主的主将,名叫朱明,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行事却嚣张得很!”
“更可气的是,那些来攻打的大明士兵,穿得奇奇怪怪,根本不像以前的明军那样身着红色战袄、披盔戴甲,他们一个个未着片甲,手里拿的也都是些不知名的火铳!”
此言一出,满厅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随即德川家光忽然仰头,发出一阵冰冷的狂笑。他收住笑声时,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不穿盔甲?领兵的竟是二十岁的黄口小儿?他们以为自己是被神眷顾了吗?竟敢如此托大!”
话音落下,德川家光脸上的怒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底气。他环视着满厅面露惊疑的官员,语气笃定:“只要他们不着片甲,我幕府的火枪与弓箭,便能将他们全部射杀!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一群无甲之兵,何足惧哉!”
几名老中闻言,脸上的忧色却未完全褪去。为首的老中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躬身劝谏:“将军殿下,三思啊!大明新军虽看似年轻,却能一日攻破九州十万守军,其火器威力定然不容小觑!不如先派细作潜入九州,探清他们的兵力总数与阵地部署,再定出兵之策,万万不可贸然进军!”
“是啊将军!”一旁的另一名谋士连忙附和,“如今国库空虚,贸然兴兵,后勤辎重恐难以为继!若能先遣使虚与委蛇,拖延时日,再整军备战,方是万全之策!”
德川家光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劝谏的老中,眼中杀意毕露:“八嘎雅路!万全之策?割地赔款就是你们口中的万全之策?一群畏首畏尾的懦夫!我幕府两百余年的基业,岂容一群黄口小儿欺辱!你们说他们的火器犀利,难道我就没有火炮吗。”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武士刀呛啷出鞘,寒光映得他面目狰狞:“割地赔款,是要将我德川家的脸面,踩在脚下碾碎吗?”
“大明此举,分明是蓄意挑衅!真当我江户幕府无人不成?”德川家光声嘶力竭地怒吼,“传我将令!”
满厅官员齐齐躬身,屏息凝神。
“调关东十万常备军!征西国各藩十五万藩兵!另征五万水师,以大型战船为中军主力,快船为斥候,小型战船负责近海袭扰,沿濑户内海南下,与陆军于长门汇合!常备军内,编两万骑兵、七万步卒,步卒分火枪队、长枪队、弓箭队!余下一万为后勤兵,押送粮草弹药
!即刻征调两百只小型渡船,集结于下关渡口,专司运送兵力横渡关门海峡!”。另调拨100门大火炮和100门佛郎机火炮。
德川家光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字字铿锵:“两万骑兵为前锋,五日内先行开拔,沿山阳道疾驰长门,沿途整肃藩镇,不得延误!步卒分三批跟进,首批五万,随骑兵后一日出发,第二批三万,三日后续进,余下两万,镇守沿途驿站!水师即刻拔锚起航,务必与陆军同时抵达长崎!本将军亲率五万藩兵殿后,十日之后,长门集结!”
他将武士刀直指厅外,厉声宣告:“传令全境!幕府正式向大明宣战!踏平九州,直捣大明沿海!让那些狂妄之徒,血债血偿!”
军令如山,一道道调兵令牌从将军府飞出,快马驰遍江户城的大街小巷。关东平原上,旌旗招展,号角长鸣。身披红色重甲的骑兵翻身上马,马蹄踏得尘土飞扬;火枪队的步兵擦拭着火绳枪,枪身的铁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长枪队列着整齐的方阵,丈八长枪直指天际。下关渡口处,两百只小型渡船首尾相接,船夫们扛着船桨奔忙呼喊,只待大军抵达便扬帆起航。濑户内海的港口里,大型战船扬起巨帆,快船划破水面,水师士兵在甲板上奔走呐喊,整支舰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朝着九州方向破浪而去。
整个本岛,都被一股狂热而盲目的战意裹挟,没人注意到,那些劝谏的老中,正望着城外集结的大军与港口的舰队,露出了深深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