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陆沉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张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眸,甚至连左眉间那道浅淡的疤痕都分毫不差。这张脸曾在他童年的记忆里无比高大,此刻却年轻得令他心悸。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击在胸腔上。
灰隼持枪的手微微颤抖,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瞬间的战士,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林薇下意识地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交织着震惊与困惑。
你...陆沉的声音艰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到底是谁?他死死攥住怀中的青铜罗盘,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奇异悸动——那不是警示,更像是一种同源力量间的共鸣。
庄家——或者说,那个年轻的陆文远——优雅地展开双手,脸上带着与当下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从容微笑:从血脉传承和命运轨迹来看,我确实是你的父亲,陆文远。只不过...他略作停顿,像是在挑选恰当的词汇,我来自一条你尚未踏足的时间支流。
时间支流?墨菲斯终于勉强挣脱了部分空间禁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骇然,你窃取了时间之钥的权柄,进行了禁忌的时间跳跃?
窃取?不,是等价交换。庄家轻轻摇头,转向陆沉的目光变得复杂,那里面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的期许,我来自一个你失败了的未来,沉儿。在那个时间线里,你的运气主宰之力未能完全觉醒,命运之轮彻底失控,厄运本源如同瘟疫般蔓延,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维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包括我们曾经誓死守护的世界。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陆沉只觉得一阵眩晕。失败的未来?世界毁灭?
那么你呢?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试图剖析眼前这个父亲的每一层伪装,来自失败未来的你,现在扮演着什么角色?救世主?还是...
庄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疯狂:我?只是一个不甘心认输的父亲,一个妄图逆转命运的赌徒。我借助时间之钥的力量,冒着形神俱灭的风险,剥离了自身一部分本质,逆流而上来到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成为命运赌场的经理。
他凝视着陆沉,语气变得深沉:赌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每个命运的转折点上增加筹码,确保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能赢。
命运赌场...干涉命运轨迹...林薇喃喃自语,她的绝对幸运血脉对这种强行改变命运走向的行为本能地感到排斥,这是在玩火!强行干涉时间线,只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崩溃!
崩溃总比彻底的消亡要好,小姑娘。庄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而且,我们并非粗暴地干涉,只是在命运的赌局中...稍微调整一下概率。就像在真正的赌桌上,我们无法决定骰子的点数,却可以通过规则让庄家始终占据那微小的优势。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陆沉身上,语气变得急迫: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逆向存在的状态无法维持太久。听着,沉儿,你手中的怀表是关键。它不仅仅是时间之钥,更是你母亲她...
话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皱紧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手掌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细密的时空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看来,他们还是发现我了。他轻啧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嘲,时间守护者总是这么不解风情。
我母亲怎么了?陆沉急切地追问。关于母亲,父亲从未提及,这是他心中最大的谜团。
找到时间观测者,她会告诉你一切。庄家的语速明显加快,身影也开始明灭不定,记住,命运之轮的七把钥匙对应着七种运气本源:时间、空间、因果、概率、混沌、秩序,还有...最特殊的情感。你手中的是时间,其他钥匙散落在不同的时空节点...
他艰难地维持着即将溃散的形态,抬起正在化作流光的手指,指向陆沉手中的怀表:用你的血,混合罗盘的力量,激活怀表深层的坐标...它能带你们去...观测者小屋...
他的话语开始断断续续,身影如同风中残烛。
小心...赌场里的其他经理...不是所有的我...都怀着善意...
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这位来自未来的陆文远如同破碎的镜像,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凝固的空间也随之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