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尘心念电转。他初入江湖,身无分文,这几人主动示好,恐怕没那么简单。但他此刻也确实需要这顿饭和落脚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属于“初下山门弟子”的腼腆,拱了拱手:“如此……多谢几位大哥解围,在下叶飞尘,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我叫张莽!”虬髯大汉哈哈一笑,招呼他坐下,吩咐伙计加碗筷酒菜。
酒菜很快上来,虽不精致,但量大管饱。张莽很是热情,不断劝酒,另外两人,精瘦的叫侯通,黑脸的叫赵铁,话不多,只是默默喝酒,目光却时不时在叶飞尘身上打量。
几碗浊酒下肚,张莽的话更多了,拍着叶飞尘的肩膀:“叶兄弟,看你这年纪轻轻,功夫一定不错吧?武当剑法,名震江湖啊!”
叶飞尘含糊道:“张大哥过奖了,只是学了些皮毛。”
“诶,谦虚!”张莽大手一挥,声音压低了些,“不瞒兄弟,我们哥几个,最近接了个活儿。护送一批药材去襄阳。这路上不太平,听说有‘黑风寨’的崽子们活动。兄弟你既然是武当高徒,不如跟我们搭个伙?到了地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果然来了。
叶飞尘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几分犹豫:“这……小弟初入江湖,恐怕……”
“怕什么!”侯通终于开口,声音尖细,“有我们兄弟在,保你无事。再说,你武当派的名头亮出来,那些毛贼也得掂量掂量!”
他们看中的,恐怕就是他这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道袍,以及“武当弟子”这个虚名。想拉他当个护身符,或者……关键时刻推出去顶缸?
叶飞尘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目光扫过三人,张莽看似豪爽,眼神闪烁;侯通精明外露;赵沉默寡言,但指节粗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这三人,不好相与。但,这似乎也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既然三位大哥看得起,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叶飞尘放下酒碗,脸上露出“涉世未深”的笑容,“只是这一路,还要多仰仗几位大哥照应。”
“好!痛快!”张莽大喜,又给他满上酒。
酒足饭饱,张莽果然给他开了一间房。回到简陋的房间,叶飞尘脸上的醉意和腼腆瞬间消失无踪。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吹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窗外月色朦胧,将小镇的屋顶染上一层银灰。
“黑风寨……护送药材……”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路数。不过……”
他想起下山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江湖险恶,正好拿你们练练手。”
“看看是你们这些老江湖的规矩硬,还是我这个‘歪门邪道’的脑子活。”
他关上窗户,和衣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明日就要真正踏入这纷乱的江湖,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在涌动。
这一夜,平安集很平静。
但叶飞尘知道,从他踏出武当山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江湖,就再也平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