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死寂。
须弥山，无声。
三清与西方二释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圣人意志，在这一刻尽数沉默。
他们心中的惊骇与忌惮，如疯狂滋生的藤蔓，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圣心，竟让他们对楚玄的恐惧，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对那合身天道、高居紫霄宫之上的鸿钧道祖的敬畏！
整个洪荒世界，都因楚玄那一句“看他鸿钧，能奈我何”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静默。
那是一种连风都不敢吹动，连时空长河都为之凝滞的死寂。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撕裂了这片凝固的虚空。
“不要杀我！！”
东王公彻底崩溃了。
那不是错觉。
枪尖明明远在天边，东王公却感觉自己的眉心、紫府、元神……每一寸真灵都被那极致的锋锐感洞穿、撕裂、搅碎。
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湮灭感，让他的一切骄傲、一切尊严、一切野心，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男仙之首？
道祖册封？
在这一杆曾经饮过魔神之血，对抗过道祖的绝世凶枪面前，这些名头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苍白无力！
胸膛塌陷的剧痛被一种更深邃、更原始的恐惧所淹没。
他甚至忘记了运转玄功疗伤，只是本能地在满是残垣断壁的废墟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翻过身。
他跪伏在地，向着那个屹立于虚空之上的伟岸身影，疯狂地磕头。
“巫皇饶命！”
“巫皇饶命啊！！”
他每一次叩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与染血的碎石碰撞，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很快，他的额前便一片血肉模糊。
混杂着血水泥污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比最低贱的凡间乞丐还要不堪。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受了小人挑拨啊！”
他的哭喊声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另一端，烛龙的反应更快，也更决绝。
这条自龙汉初劫便存活至今，见证了无数大能崛起与陨落的老龙，对死亡的嗅觉敏锐到了极点。
在楚玄杀意锁定的瞬间，他便做出了最果决的判断。
吼！
一声不甘而又痛苦的龙吟响彻云霄。
烛龙那山脉般的龙躯猛然一颤，而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中，万丈龙躯竟开始向内坍缩、瓦解！
磅礴的龙元与气血疯狂逸散，化作漫天血雾。
他竟是直接散去了自己修炼了无数元会的庞大龙躯，以此来表示自己彻底的臣服与无害！
光芒散尽，一个面色惨白、身穿玄色龙纹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云端。
他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云端，整个云层都为之剧烈一震。
“巫皇陛下！”
他五体投地，巨大的头颅深深埋下，整个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筛糠一般。
“小龙知错了！小龙罪该万死！”
“小龙愿对天道立誓，此生，不，永生永世，再不敢与巫妖联盟为敌！求巫皇陛下看在龙族早已没落，气运凋零的份上，留小龙一条贱命吧！”
这一幕，通过无数大能的神念，清晰地呈现在洪荒万族的眼前。
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磕头如捣蒜。
执掌时间的太古龙神，自散龙躯，跪地求饶。
血淋淋的现实，给所有心怀叵测者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名分，一切大义，皆是虚妄。
只有活着，才是唯一的真实。
楚玄居高临下，古铜色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两个卑微如蝼蚁的身影，冷漠得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手中的弑神枪在他掌心微微震颤，枪身之上，那亿万年来积攒的煞气与杀意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电弧，发出渴望吞噬元神的嗡鸣。
杀了他们？
一个念头的事情。
弑神枪下，准圣元神与豆腐无异。
但楚玄的思维，却在亿万分之一刹那间，完成了无数次推演。
杀，很简单。
后果，是彻底与鸿钧撕破脸。
鸿钧虽合道，非无量量劫不可出，但他毕竟是天道化身。自己若在此刻悍然击杀他亲封的仙首，难保那个老银币不会借题发挥，引动天道之力，降下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
这会打乱自己后续的布局。
更深一层，留着他们，比杀了更有用。
东王公这个废物，野心大过能力，德不配位。让他继续顶着“男仙之首”的名头，建立那个注定沦为笑柄的“仙庭”，反而能吸引洪荒中那些不安分的散修的目光，替巫妖联盟分担压力。
日后，甚至可以将其作为巫妖两族新一代战士的磨刀石，检验战力。
至于烛龙……
楚玄的目光扫过那个在云端颤抖的身影。
一条被吓破了胆，道心蒙尘的老泥鳅，已经不足为惧。
留着他，可以让他回去震慑四海水族，确保四海在未来的量劫中，不敢有丝毫异动。
一条活着的、恐惧的狗，远比一条死了的龙更有价值。
思绪流转，不过一瞬。
外界看来，楚玄只是沉默了片刻。
但这片刻的沉默，对于东王公和烛龙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纪元。
每一秒，都是在死亡的刀尖上煎熬。
终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洪荒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关注此地的大能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