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部落,万籁俱寂。
无尽生灵的栖息之地,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祥和,祥和得近乎死寂。
部落边缘,一座孤峰如利剑般刺入云霄。
后土独自站立在山巅,宽大的袍袖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身姿明明挺拔,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焦距,直直地,痴痴地,凝望着幽冥血海的方向。
那里,是洪荒污秽与死气的汇聚之地。
但在她的感知中,那里却是终焉,是归宿。
她的耳畔,再也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虫鸣。
只有亿万万挣扎的魂灵在嘶吼,在哭泣,在哀嚎。它们没有形体,没有意识,只剩下最纯粹的痛苦与怨憎,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祈求着,渴望着一个安息之所。
“魂归何处……”
“身化轮回……”
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冰冷地划过脸颊,她却毫无所觉。
她体内的土之大道法则,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沸腾、咆哮。一股宏大、神圣、不容抗拒的使命感,正在从她的血脉最深处升腾而起,催促着她,感召着她,去献出自己的一切。
那种感觉,神圣到了极致。
那种感觉,也悲凉到了极致。
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就在后土抬起脚,即将迈出那一步,那一步踏出,便是永恒的诀别。
“醒来!!!”
一声暴喝,不似凡间雷霆,更非寻常音波。
它裹挟着一股开天辟地、重塑乾坤的无上意志,那是属于盘古元神独有的霸道与威严!
这声暴喝如同一柄神锤,瞬间凿穿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在后土的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嗡——
后土娇躯剧烈一颤,那迷离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剧痛与惊骇所取代。
她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的虚空,一道狰狞的裂痕被粗暴地撕开,狂暴的空间乱流正从中疯狂喷涌,却被一道强横无匹的身影死死镇压。
楚玄从中踏出。
他一身黑衣,周身煞气几乎凝为实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是足以焚尽九天的怒火与杀机。
他一步就到了后土面前,没有半句废话,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三……三哥?”
后土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更多的还是茫然与痛苦。她看着楚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听到了……那些亡魂,他们好可怜,好痛苦……”
“我感觉……只要我……”
“闭嘴!”
楚玄的声音冰冷、粗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陷阱!”
他双手死死扣住后土的双肩,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骼。他要用这股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他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后土,你给我听清楚了!”
“那不是什么泽被苍生的大功德,那是天道为你量身定做的一座囚笼!”
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却又清晰无比地钻入后土的耳朵里。
“你若身化轮回,从此以后,世间再无祖巫后土!”
“有的,只是一个被永生永世囚禁在幽冥地府的平心娘娘!你将永远不得离开那方寸之地半步!”
“你懂不懂什么叫囚徒?!”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剜在后土的心上。
囚徒?
她的大慈悲,换来的,竟是永世的囚禁?
这还没完。
楚玄的眼神愈发冰冷,说出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而且,你若不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便残缺不全!”
“没了完整的大阵,就再也无法召唤出父神真身!你告诉我,没了盘古真身,我巫族拿什么去抵挡未来那高高在上的圣人?!”
“到时候,帝江大哥、祝融、共工……我们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会因为你今天这愚蠢的‘慈悲’,被屠戮殆尽!神形俱灭!”
楚玄猛地凑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嘶吼出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后土的脑海中彻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