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尚未落定。
那遮蔽了整个洪荒天穹的万丈烟尘,仍在狂暴地翻涌、奔腾,每一粒尘埃都蕴含着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重量。
废墟深处,死寂无声。
忽然。
一道黯淡的金光,裹挟着无尽的狼狈与惊惶,从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中猛然冲天而起。
正是伤势最轻的老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太清无为的圣人风度。道髻早已炸开,灰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沾满了尘土与血污。他的脸上,一道狰狞的血痕从眉角延伸至下颌,那是被星光余波擦过的痕迹,其中蕴含的霸道力量,竟让他这准圣道体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愈合。
他的眼神,不再是古井无波的淡漠,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所填满。
他大手一挥。
那张已经灵光黯淡、布满裂纹的太极图,发出一声哀鸣,无力地铺展开来。图卷上的阴阳双鱼,光芒微弱得几乎要彻底熄灭。
金桥横贯而出,却不再是镇压天地的神威,而是化作一道虚弱的流光,卷向了其他四个巨坑。
元始与通天,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身躯如同两块破布,被太极图的光芒裹挟而起。
另一边,接引与准提正挣扎着从坑底爬出,每咳出一口血,金色的血液中都夹杂着破碎的脏腑与道果碎片,气息衰败到了极致。
太极图将五人全部卷住,像拖拽着五具沉重的尸体。
老子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燃烧着本源,双手在身前疯狂划动,狠狠一撕!
刺啦——!
前方的虚空,被他用蛮力撕开一道漆黑的裂口。空间乱流在其中肆虐,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
“快走!”
“快走!!”
老子的元神在疯狂咆哮,这几乎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够思考的念头。
他这一生,从龙汉初劫到巫妖争霸,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哪怕是当年在紫霄宫中,面对那高坐云台、执掌天道、威压万古的鸿钧道祖,他心中升起的也只是敬畏与向往。
而现在,他感受到的,是纯粹的、发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那个叫楚玄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灵,那是一个行走在洪荒大地的、披着人皮的远古魔神!是比混沌魔神更加不可理喻、更加恐怖的存在!
金光一闪,五道身影没入了空间裂缝。
裂缝在他们身后飞速愈合。
好不容易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星光领域中逃脱,老子神念向后一扫,看着那座依旧被星辉笼罩的不周山神柱越来越远,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逃出来了。
终于……
然而,就在这一丝松懈出现的刹那。
“几位道友,这便要走了?”
一道声音,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在他们的元神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懒散。
可落入老子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神雷在他灵魂之中轰然炸响!
这个声音……是那个梦魇!
“什么?!”
老子猛地抬头,刚刚放松的身体瞬间僵直,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只见他们逃窜路线的前方,那片原本稳定的虚空,毫无预兆地……塌陷了。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打破。
是塌陷。
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凭空出现,将光线、法则、时空,一切的一切都向内疯狂吞噬、压缩。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塌陷的中心点,一步踏出。
他身披一套吞噬万光的漆黑战甲,肩上是狰狞的兽首吞口,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混沌之气。
他单手持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尖之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有一种能够冻结元神的绝对死寂。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脚下是崩塌的虚空,身后是扭曲的法则。
那伟岸的身影,却如同一座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太古神山,永恒不动,截断了过去,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