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都炸了。
那感觉，就像往烧红的铁锅里，猛地浇了一瓢凉水，瞬间就沸腾了！声浪几乎要掀翻大礼堂的屋顶！
“我的老天爷！这贾家，简直就是一窝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啊！”
“还有那个贾富贵！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背地里是这么个玩意儿！报废了特种钢材还敢瞒着，这是破坏生产啊！枪毙都不为过！”
“最恶心，最不是东西的还是那个易中海！伪君子！天天把‘道德’挂在嘴边，开会就教育咱们要大公无私，结果就教出这么些个东西！他还想把贾富贵这种败类捧成劳模，他安的什么心？！”
议论声、叫骂声、鄙夷的哄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大礼堂里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易中海、贾富贵和闻讯赶来、正挤在门口张望的秦淮茹脸上。
食堂里，几个厨子通过敞开的窗户，也看到了天幕上的内容。当他们看到贾张氏那句“绝户头、活该被我们家吃一辈子”时，一个年轻的帮厨，当场就把手里的炒勺“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眼睛都红了。
“欺人太甚！真他娘的欺人太甚！！”
而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傻柱，正一个人在后厨的角落里喝着闷酒。他听到外面的喧哗，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正好看到天幕上，秦淮茹拿着他的钱，转头就对贾张氏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那一瞬间，傻柱的酒，全醒了。冰凉的恐惧和耻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英雄好汉。那所谓的“关心”，所谓的“情义”，全都是假的！都是为了他兜里那几张可怜的票子！他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情义”，搭上了自己的半辈子，换来的却是人家背后一句恶毒的“绝户头”！
羞辱、愤怒、背叛……无数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胸中爆发。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一脚踹开后厨的门，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他没有去找秦淮茹，也没有去找贾张氏，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那个把他当傻子一样算计了一辈子的“一大爷”！
礼堂里，贾富贵已经彻底瘫了。他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周围同事们那鄙夷、嘲笑的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体无完肤。他完了，他这辈子，都完了。劳模的梦，碎了。在厂里，他也再也抬不起头来了。裤裆里一阵湿热，一股骚臭味散开，他竟是吓尿了。
最惨的，是易中海。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他一辈子都在乎什么？脸面！威信！他苦心孤诣，经营了几十年的“道德楷模”、“公正无私”的形象，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被那诡异的天幕，撕得粉碎，踩在地上，还被上千人吐了口唾沫。
他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把全厂人都当傻子耍的伪君子！
“易中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主席台上传来。杨卫国厂长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这就是你推荐的劳模？这就是你所谓的‘先进典型’？你把厂规厂纪当成什么了？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瞎子、当成傻子吗？！啊？！”
杨厂长是真的怒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评选舞弊了，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在全厂大会上，公然把一个品行败坏、工作渎职、破坏生产的人推上神坛，这是在动摇工厂的根基，是在挑战他作为厂长的权威！这是在给整个红星轧钢厂抹黑！
“来人！”杨厂长怒吼道，“把贾富贵给我带到保卫科去！立刻封存车间，彻查瞒报生产事故的全部过程！给我查！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即刻起，取消贾富贵的一切评优资格！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留厂察看！”
“还有你，易中海！”杨厂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易中海的脸上，“你身为八级钳工，老同志，不思以身作则，反而拉帮结派，徇私舞弊，弄虚作假！你！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在下周的全厂职工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大声念出来！！”
一万字的检讨！还要当着全厂人的面念！
这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这是要把他的脸皮一层层剥下来，扔在地上让全厂的人踩啊！
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破棉絮，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来挽回，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瘫坐在椅子上，耳边是杨厂长的咆哮和工人们震天的唾骂声。那挺了一辈子的腰杆，在这腊月的寒冬里，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