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许大海递上来的那份报告。那份报告字迹清秀，但内容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作为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杨卫国最痛恨的，就是两种人。一种是偷奸耍滑的，另一种，就是瞎指挥、搞形式主义的。前者是坏，后者是又蠢又坏，对生产的破坏力更大。
报告里虽然没有点名，但杨卫国是谁？在厂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人老成精。他一看“部分基层管理人员”、“盲目延长工时”这些字眼，再联想到最近厂里关于锻工车间的一些风言风语，心里头立马就有了数。
“这个刘海中，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杨卫国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把报告往桌上重重一拍。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他更看重的，是许大海附上的那份技术改进方案。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惊喜所取代。
“三步定位锻造法……嘶，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就这么简单改动一下工序，效率就能提升三成？这简直是天才！是宝贝啊！”
杨卫国当即拿起电话，打给了生产副厂长：“老王，你跟我去一趟锻造车间，别声张，咱们便衣过去，去看看那儿唱的是哪出戏。”
傍晚时分，杨厂长和王副厂长穿着普通工人的衣服，悄悄地来到了锻造车间。刚一靠近，就听见刘海中那个小组的区域，传来有气无力的打铁声，叮叮当当，稀稀拉拉，完全没有锻工应有的节奏感和力量感。那声音听着，都透着一股子疲惫。
两人凑到积满灰尘的窗户边往里一瞧，好家伙！
只见工人们一个个眼皮打架，满脸疲惫，动作慢得像是在打太极。而刘海中呢？他正背着手，像个大领导似的，站在一堆小山似的废品旁边，唾沫横飞地开着他的“现场会”。
“你们这精神状态不行啊！要拿出革命的干劲儿来！想想当年的红军战士，想想董存瑞，想想黄继光！你们这点困难算什么？我跟你们说，今天晚上，谁也不许走！必须把今天的废品率给我降下来！不然就是思想有问题！”
一个年轻工人实在撑不住了，精神恍惚间，手里的铁锤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刘海中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那工人的鼻子就骂：“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消极怠工！你这是在给我们的‘技术大比武’抹黑！你……”
杨厂长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
“走！进去！”
他猛地推开车间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尖叫，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正在作威作福的刘海中，一回头看见杨厂长，腿肚子瞬间就软了。他脸上的嚣张跋扈，立刻换成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像条哈巴狗似的，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哎哟，杨厂长！王副厂长！您二位怎么来了？来视察工作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组织大家欢迎欢迎啊！”
“欢迎？”杨厂长冷笑一声，指着那堆比成品还高的废品，“这就是你欢迎我们的方式？刘海中，这就是你搞的‘技术大比武’的成果？”
刘海中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后背的工装瞬间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