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最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走道都哼着小曲儿,脚底板跟踩着棉花似的,轻飘飘的。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东拼西凑,连偷带“捡”,终于在自家那小小的、堆满杂物的棚子里,敲敲打打地组装出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这活儿可不轻松。每天深夜,等院里都熄了灯,他才敢摸黑开工。车架子是他从废料场顺来的两根钢管,自己用炉火烤了半宿,脸都熏黑了,才硬生生给掰弯了形状,再偷偷找厂里相熟的焊工给焊上的。那焊点跟癞蛤蟆皮似的,疙疙瘩瘩,但刷上一层厚厚的黑漆,不凑近了掰扯,根本瞧不出来。车圈、飞轮、链条、脚蹬子……全都是他这半个多月来蚂蚁搬家一样,从厂里各个角落搜刮来的“战利品”。
为了让这车看起来更像样,他还特意花了两毛钱,从一个倒腾杂货的小贩手里,买了张“永久牌”的贴纸,跟宝贝似的,歪歪扭扭地贴在了车架的横梁上。
当他把这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推到院子里的时候,整个四合院都轰动了。
“嚯!三大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发洋财了?这车锃光瓦亮的,怕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吧?够气派的嘿!”一个邻居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嘿,瞧这车,永久牌的吧?这得一百好几十块钱呢!三大爷您可真行,不声不响就办了这么个大件!”
街坊四邻的羡慕声,一声高过一声。在六十年代,家里能有辆自行车,那绝对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比后世买辆奔驰宝马还让人眼热。
阎埠贵听着这些恭维,心里头就跟喝了三伏天的冰镇酸梅汤似的,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摆出一副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模样,拍了拍崭新的车座,慢悠悠地说道:“去去去,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棺材本?这叫‘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我这是积少成多,集腋成裘。这是算计出来的日子,懂吗?”
他这话说的,三分谦虚,七分炫耀,还带着点文人的酸腐气。把自己的偷窃行为,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精打细算”的传家美德,听得周围那些没啥文化的老娘们儿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大爷这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
“可不是嘛,人家是文化人,算盘珠子都拨到脑子里去了!”
中院的傻柱闻声也凑了过来,围着车子捏了捏轮胎,又敲了敲车架,撇着嘴嚷嚷:“三大爷,您这车是拿胶水粘的吧?瞧这焊点,跟狗啃的似的。别骑半道上散架了嘿!”
阎埠贵脸一黑,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什么?这叫手工打造,独一份儿!比那些流水线上下来的一模一样的玩意儿强多了!”
许大茂也酸溜溜地插嘴:“哟,破铜烂铁拼的也当宝贝,瞧把你能的。也就是您有这闲工夫,换我,早去百货大楼提一辆新的了。”
阎埠贵压根不理会这俩货的酸话,在他看来,这都是赤裸裸的嫉妒。
三大妈刘玉华和儿子阎解成、阎解放,也跟着沾了大光。三大妈挺着胸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跟人说起这车,就强调是自家老头子“有本事”、“会过日子”。阎解成更是得意洋洋,仿佛这车就是他买的,在同龄人面前倍儿有面子,恨不得立马骑出去绕着四九城转三圈。
阎埠贵的人生,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巅峰。
他骑着这辆“崭新”的自行车,在院里院外来回转悠。车链子“哗啦啦”地响,车架子偶尔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但在他听来,这都是全世界最美妙的音乐,是胜利的交响曲。
他甚至还制定了一个宏伟的“自行车租赁计划”。
晚上,他把全家人召集起来开会,跟批阅奏折似的,拿着个小本本,煞有介事地宣布:“这车,以后就是咱们家的‘活钱’!是咱们家的‘下蛋母鸡’!院里谁家要借车办个急事,行,一个钟头五分钱!出院子,一个钟头一毛!要是骑一天,那就得给五毛!这钱,我亲自收,记在本子上,月底咱们就算算,能挣多少!”
他算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毛票、分币,正源源不断地飞进自己的口袋,家里的小金库眼看着就要堆不下了。
看着他那副沉浸在自己“精明算计”里无法自拔的模样,躲在后院窗帘后头的许大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知道,是时候了。
当一个人爬得最高、最得意的时候,再把他一脚踹下来,他才会摔得最惨,最痛,也最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