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九月。
自大兴安岭席卷而下的风,带着利刃般的寒意,刮过热河与奉天交界的每一寸土地。
风里,裹挟着一股铁锈与硝烟的味道。
奉军独立旅指挥部内,一盏马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将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旅长秦锋,一身笔挺的黑呢军装,肩章上的银星在灯火下闪烁着冷硬的光。他没有坐,只是用手撑着桌沿,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幅地图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东北角的一个点上——北大营。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仿佛要将那片土地从地图上抠下来。
自从三天前,那个名为“战争领主系统”的东西在他脑海中激活,整整三年,他就像一头在暗中蛰伏的猛兽,倾尽所有,在这片白山黑水间的深山老林里,秘密打造着属于自己的獠牙与利爪。
那是足以在关键时刻,撕裂战局的力量。
可现在,关东军炮轰北大营的消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东北。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十几个营连级军官,这些平日里在训练场上吼声震天的汉子,此刻全都垂着头,紧攥着拳,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屈辱,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浸透了每个人的军装。
愤怒,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每个人的胸膛里奔腾。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一阵急促而傲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嘎——
指挥部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崭新德式军服的少校,逆着光走了进来。他下巴抬得很高,唇上留着两撇精心修饰过的八字胡,锃亮的马靴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发出格格不入的清脆声响。
这是从奉天行营来的特派员。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室内众人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即将被圈禁的牲口。
“哪位是秦锋秦旅长?”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腔调。
秦锋缓缓直起身,他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如同一座铁塔,阴影瞬间将对方笼罩。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少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从武装带上挂着的皮包里抽出一封电报。
啪!
电报被他重重拍在秦锋面前的地图上,正好盖住了“北大营”那三个字。
“秦旅长,少帅急电!”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利而刻薄。
“‘不予抵抗,全线撤入关内’!”
“这是最高军令,你部必须即刻拔营,不得有误!”
最高军令……
不予抵抗……
撤入关内……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秦锋的神经里。
特派员看着秦锋沉默不语,脸上的轻蔑更盛。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了点那份电报,眼神里满是施舍般的“提点”。
“秦旅长,我知道你们这些边防部队,土匪习气重。但这是为了保全大局,保存实力。少帅的深谋远虑,不是你们这些粗人能懂的。”
他的话语,彻底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秦锋的理智,那道耗费了三年时间构筑起来的堤防,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熔穿。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日军铁蹄肆意践踏的黑土地,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父辈的坟,有千千万万正在哭嚎的同胞。
回家?
把数千万父老乡亲,把这片广袤的黑土地,拱手让给那群东洋倭寇,然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进关内?
那不叫回家!
那叫自掘祖坟!
秦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