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那篇题为《北方有一条龙:在钢铁轰鸣中诞生的希望》的长篇报道,是一枚投入死水深潭的重磅炸弹。
它不仅仅震动了整个华北。
当邮轮将最新的报纸带到那个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十里洋场时,整个上海滩都被这股来自北方的钢铁风暴掀起了惊涛骇浪。
法租界,杜公馆。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青帮大亨杜月笙来回踱步,指间的雪茄燃尽了,烟灰落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往日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此刻荡然无存。
他焦躁不安。
报纸就摊在黄花梨木的桌上,秦锋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背景是猎猎作响的战区旗帜。
杜月笙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我们不当亡国奴,因为我们的骨头是铁打的!”
“日本人想要这片土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杜月笙不是不懂政治的莽夫。他穿梭于黑白两道,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嗅觉远比常人敏锐。
金陵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而北方这个秦锋,用坦克、用飞机、用一场震撼全国的阅兵,宣告了一个新秩序的诞生。
这个人,这支军队,才是未来抗战的脊梁。
乱世之中,站错队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他杜月笙一生精于算计,绝不能在这最关键的一步上走错。
他必须洗白自己的身份,从一个“夜壶”,变成能登上大雅之堂的“座上宾”。
而结交这位北方的霸主,就是唯一的出路。
“墨林。”
杜月笙的声音有些沙哑。
心腹万墨林从阴影中走出,躬身侍立,一言不发。
“去,备一份重礼。”
杜月笙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狠厉。
“要让秦司令看到我们的诚意,要让他明白,我杜月笙,是朋友,不是敌人。”
“是,老板。”
“我要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搞到手。”
万墨林的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几天后,三艘不起眼的货船,趁着夜色悄然驶离了黄浦江码头,汇入北上的航线。
船舱的底层,被严密看守。
一只只贴着德文标签的木箱里,整齐码放着海量的西药。
盘尼西林。
磺胺。
这些在战时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救命药剂,此刻堆积如山。它们是杜月笙从租界各大洋行、黑市里硬生生“刮”出来的。
而在最核心的船舱内,用厚重的油布和木板层层包裹的,是十几台崭新的大型机械。
德国造,最新式的精密机床。
这些是能够制造高精度枪械、火炮膛线乃至发动机零部件的工业母机。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这是杜月笙的投名状。一份足以让任何军阀都无法拒绝的重礼。
……
与此同时,另一艘北上的客轮上,三等舱内,酒气混杂着海风的咸腥味。
邱清泉将杯中劣质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郁结。
他刚从德国留学归来,满脑子都是古德里安的“闪电战”理论,装甲集群,中央突破。
可他看到的,却是国军高层的腐败无能,是同僚之间的排挤掣肘。
他的宏伟蓝图,在那些满脑肠肥的官僚眼中,不过是痴人说梦。
报国无门。
“伯玉,别喝了。”
一旁的胡琏夺下他的酒杯,自己却也灌了一大口。
这位在战场上以悍不畏死著称的将军,此刻脸上写满了厌倦。
他厌倦了那些毫无意义的内耗,厌倦了为了争抢地盘而将枪口对准同胞。
“衍功兄,你说,我们去投晋绥军,阎老板真能让我们放开手脚打鬼子吗?”胡琏的眼神有些迷茫。
邱清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