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坡的晨雾还未散尽,灰白的雾气像轻纱裹着遍地嶙峋的白骨,有的是兽骨,粗大的股骨斜插在土中,顶端还挂着腐朽的兽皮;有的是人骨,颅骨的眼窝黑洞洞的,朝着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风穿过骨缝,发出“呜呜”的声响,比冰原的寒风更添几分阴森。
“将军,这地方的魔气比雪坡那边浓多了。”铁山握紧冰镐,镐头的雷光隐隐流转,他脚下不小心踢到一块碎骨,骨片滚动时撞上另一堆白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坡上格外刺耳,“连空气都带着腥气,像是刚流过血。”
秦牧点头,指尖抚过衣襟里的冰莲晶,原本冰凉的晶块此刻竟微微发烫,晶体内冻着的雪莲花瓣泛起淡淡的金光——这是之前巴图塞给他的部落至宝,此刻正感应着周围的魔气,发出预警。“大家都把巫医给的冰莲花瓣拿出来,含在舌下,能防瘴气和低阶魔气侵蚀。”
话音刚落,阿古拉突然攥紧他的衣角,怀里的守渊符文石爆发出柔和的蓝光,贴在小家伙掌心的位置,竟映出一道模糊的轨迹,指向坡地深处的一片矮灌木丛。“秦哥哥,符文石在‘说话’。”阿古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却异常坚定,“它说那边有‘熟悉的气息’,和魔主身上的不一样,更……更阴冷。”
墨团也对着灌木丛的方向低嘶,琥珀色的眼瞳缩成细线,尾巴绷得笔直,前爪在地上刨出浅浅的土坑——这是它发现危险时的预警动作,比之前遇到魔狐时更显凝重。其余四只魔狐也围了上来,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将阿古拉护在中间。
李校尉抽出镇魔剑,剑光劈开身前的雾气:“我先去探路,你们跟在后面,保持三丈距离。”他脚步轻盈,踩在白骨堆上几乎没有声响,镇魔剑的金光在雾中划出一道淡淡的轨迹,所过之处,雾气中的魔气竟消散了几分。
秦牧带着阿古拉和铁山紧随其后,雷镇卫们分成两队,前后警戒。刚靠近灌木丛,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魔气的腥臭,让人作呕。阿古拉忍不住捂住鼻子,含在舌下的冰莲花瓣化开一丝清甜,才稍稍缓解了不适。
“将军,你看这里!”李校尉蹲在灌木丛后,声音压低,“有新鲜的脚印,还有魔血的痕迹。”
秦牧走过去,只见地面上印着一串深褐色的脚印,足有常人脚掌的两倍大,趾间带着锋利的爪痕,脚印旁散落着几滴黑色的血液,滴在土中竟腐蚀出小小的坑洞——正是血影教豢养的魔化生灵留下的痕迹,和之前雪坡的魔狐血气息相似,却更精纯。
更让人在意的是,脚印旁还躺着一个残破的药袋,正是之前在针叶林捡到的万药堂样式,袋口撕裂,里面的草药散了一地,其中几株“清心草”已经被魔气熏黑,失去了药效。药袋的系带处,挂着半块令牌,和之前探子身上的血影教令牌材质相同,只是上面刻着的不是蛇纹,而是一道扭曲的血符。
“这是血影教的‘执事令牌’。”李校尉捡起令牌,指尖捏着令牌边缘,“比普通探子的令牌等级高,看来在这里活动的是血影教的核心成员。”他突然皱起眉,“令牌上的血符在发烫,像是刚被使用过。”
话音未落,阿古拉怀里的守渊符文石突然剧烈震颤,蓝光暴涨,竟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影像——那是一片地下洞穴的入口,被藤蔓和白骨掩盖,洞口站着两名身着黑袍的魔修,腰间挂着和这枚令牌相同的血符,正低头说着什么,影像一闪而逝,符文石的光芒也弱了下去。
“是地下据点!”铁山眼中闪过厉色,“血影教果然在枯骨坡挖了洞穴,他们肯定在里面藏了什么!”
秦牧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别急,我们先摸清情况。这洞穴入口隐蔽,里面大概率有埋伏,而且阿古拉的灵觉告诉我,里面的魔气很强,至少有筑基期以上的魔修坐镇。”他看向阿古拉,“符文石还能感应到更多吗?比如里面有多少人,他们在找什么?”
阿古拉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抱着符文石,小脸紧绷,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里面黑漆漆的,有很多‘心跳’,还有……还有一种‘嗡嗡’的声音,像是很多虫子在飞。符文石说,他们在找‘能让血池更旺’的东西,和阿古拉身上的‘冰魄’有关。”
“冰魄童子的血脉!”李校尉脸色一变,“血影教和幽冥宗联手搞血祭大典,需要冰魄童子的精血激活幽冥血池,他们在枯骨坡找的,恐怕是能增强精血效力的宝物,比如……”
“阳炎之心。”秦牧接过话头,心中了然。之前巴图的先祖玉简里提到,摧毁幽冥血池需要阳炎之心,而这宝物或许就藏在枯骨坡下。血影教找它,不是为了摧毁血池,而是为了用它的阳炎之力强化血祭,让幽冥血池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就在这时,冰莲晶突然从秦牧的衣襟里滑落,掉在地上,晶体内的雪莲花瓣金光暴涨,竟朝着洞穴入口的方向滚动了两寸。秦牧捡起晶块,发现晶体内的花瓣竟微微舒展,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冰莲晶是冰系与阳系双重灵气的宝物,而阳炎之心也是阳系至宝,两者之间产生了共鸣!
“冰莲晶能指引阳炎之心的方向!”铁山又惊又喜,“有了它,我们就能直接找到宝物,还能趁机端了血影教的据点!”
秦牧却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冰莲晶的边缘:“不行,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李校尉要去分舵联络,雷镇卫需要保护阿古拉,硬闯太冒险。”他看向坡下的方向,“先回黑石坊,跟分舵的人汇合,再带足够的人手过来——血影教短期内找不到阳炎之心,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晨雾,正是从枯骨坡深处传来的。墨团猛地竖起耳朵,对着声音的方向龇牙,眼中满是警惕。李校尉脸色一变:“是分舵派来接应的探子!他们肯定遇到了血影教的人!”
秦牧当机立断:“铁山,你带三名雷镇卫去接应,用雷光信号联络;李校尉,你保护阿古拉,先回黑石坊的客栈;我去看看情况,速去速回!”他将冰莲晶塞进阿古拉怀里,“用符文石和冰莲晶相互感应,别让魔气靠近你。”
阿古拉用力点头,把冰莲晶紧紧抱在怀里,守渊符文石的蓝光和晶块的金光交织,形成一道小小的光罩。“秦哥哥,你要小心!”他从行囊里掏出一枚晒干的冰莲花瓣,塞进秦牧手里,“巫医说,这个能在危急时刻救你一次。”
秦牧接过花瓣,塞进衣襟,转身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雷镇魔枪在掌心一转,阴阳寒雷之力凝聚,周身的魔气被雷光驱散,留下一道淡紫色的轨迹。墨团想跟着他,却被阿古拉拉住:“墨团,我们要在这里等秦哥哥回来,保护大家。”
魔狐低嘶一声,终究还是留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秦牧远去的方向,耳朵时不时动一下,捕捉着远处的动静。
晨雾渐渐散去,枯骨坡的白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惨白。铁山带着雷镇卫已经消失在坡下的密林里,李校尉护着阿古拉,正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黑石坊。坡地深处,惨叫声已经停止,只剩下风穿过骨缝的呜咽声,和隐约传来的、带着魔气的低语,像是在诉说着枯骨坡下隐藏的秘密。
秦牧的身影在白骨堆中穿梭,冰莲晶的异动让他愈发确定,阳炎之心就在这枯骨坡下。而血影教的据点里,不仅有宝物,还有更多关于幽冥血池和血祭大典的线索——这趟枯骨坡之行,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