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着天幕,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渗透压?红细胞?血红蛋白?
这些闻所未闻的陌生词汇,他一个也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个实验!那个无可辩驳的,将他的信仰彻底击碎的实验!
毫无关系的血,甚至是禽类的血,都能在水中相融!
这……这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颠覆了他赖以为傲的专业!
他回想起自己经手的案子里,有多少次,就是凭借这“合血法”一锤定音,判决了别人的骨肉分离或是家庭团聚。
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错了……我竟然错了……错得如此离谱……”宋慈的嘴唇都在颤抖,他看着自己书案上,那本即将完成,凝聚了他一生心血的《洗冤集录》,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这本书,是他一生的骄傲,是他为天下所有刑狱官员,留下的一盏指路明灯。可现在,这盏灯里,竟然掺杂着如此致命的剧毒!
天幕的科普,冷酷地继续。
【其二,名为‘滴骨法’,比合血法流传更广,危害更甚!】
【此法更为骇人,乃是将活人之血,滴在死人骨骸之上,若血能渗入骨中,则被认为是亲属;反之,则不是。】
【此法,在宋慈所著之《洗冤集-录》中,亦有明确记载,并被其认为是可靠之法。】
天幕上,特意给出了《洗冤集录》中关于“滴骨法”的原文。
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著作再次被提及,宋慈更是羞愧难当,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此法,同样毫无半点科学依据!】
【后世法医学研究表明,骨骼在埋藏日久之后,其表面的软组织会腐败分解,骨质会变得疏松多孔。此时,无论滴上谁的血,甚至是清水、醋、油,都会因为重力和毛细现象,自然而然地渗入其中!】
【反之,若骸骨刚刚死去,或被火烧过,表面光滑致密,骨质紧实,则任何人的血,都无法渗入分毫!】
【结论:滴骨法,与血缘无关,只与骨骼本身的状态有关!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骗局!】
视频的最后,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后世法医,他对着镜头,一脸严肃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滴血认亲’,无论是合血法还是滴骨法,都是彻头彻G彻尾的伪科学!以此作为断案依据,极易造成天大的冤假错案,酿成无数人间悲剧!一念之差,生死永隔。愚昧之法,当休矣!】
“伪科学……冤假错案……愚昧之法……”
宋慈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天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记重若千钧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沉默了良久,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悔恨、迷茫……
最终,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化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求实者的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书案上那厚厚一叠,凝聚了他半生心血的《洗冤集录》手稿。
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了屋内的火盆之前。
“不!我宋慈一生,只为‘洗雪冤屈’四字!绝不能让这等谬误,经我之手,流传后世,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将手稿中记载“滴血认亲”的那几页,毅然决然地撕了下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
纸张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也带走了他心中的枷锁。
做完这一切,宋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长舒一口气,重新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纸,提起笔,郑重无比地写下。
“天幕示警,合血、滴骨之法,皆为谬论,不可信也……”
这位法医学的鼻祖,在天幕的科普之下,以一个真正追求真理者的姿态,亲手修正了自己的著作,避免了这一千古谬误,流毒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