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刚合上账本,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站起身,正要吹灭灯芯,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仓库的轮廓。紧接着雷声炸响,雨点砸在屋顶上像豆子滚落。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油布伞就往外冲。
雨已经下得铺天盖地。风扯着屋檐的铁皮哗啦作响,排水沟早被落叶堵死,水从墙根漫出来。林晚一脚踩进泥里,裤脚瞬间湿透。她顾不上这些,扑到仓库门口时,门缝里已经有水涌出。
顶棚塌了一角,雨水顺着断裂的木梁灌进来。地上泡着半成品的刺绣帕子,萝卜干装在陶坛里,坛口没封严,水正往里渗。
她扔掉伞,先抱起最近的一摞绣品往外跑。一趟、两趟、三趟。手臂蹭过粗糙的砖墙磨破了皮,她没停。第四趟返回时,脚下打滑,整个人摔进积水里。怀里的绣品散开,漂在浑浊的水中。
她跪着一把把捞起来,指甲缝里塞满草屑和泥渣。一块帕子被水流卷到角落,她伸手去够,小腿突然一痛——铁片划开了皮肤。她咬住嘴唇,把最后一块帕子捞回怀里。
头顶传来吱呀声。她抬头,一根腐朽的横梁正往下坠。
风裹着雨撞开门板。一个人影冲进来,速度快得不像常人。沈渊扑到她面前,转身将她护在身下。横梁砸在他背上,发出闷响。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哼,但手没松开。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脱下外衣裹住她,动作利落。她想挣扎,他直接将她背了起来。雨水打在他裸露的肩头,衣服贴在背上,能看到肌肉绷紧的线条。
“我的簪子……”她摸了摸发髻,银簪还在。
“别碰水。”他说,“它是能量转换器。”
她愣住。“你说什么?”
“绣品和萝卜干不是普通东西。”他背着她往村中高处的老屋走,脚步稳,“它们带着情感能量。湿了就会失效。”
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一股气味。不是汗味,也不是雨水的味道。是某种淡淡的、像是晒过阳光的旧布料混着金属的气息。这个味道,和外婆留下的那个小布包一模一样。
“你身上……怎么有这味道?”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加快脚步。走到老屋台阶前,他膝盖一弯,把她放下来。转身要扶她进门时,后背撞上了门边的铁架。他身体僵了一下,没出声。
“你受伤了。”她说。
“不碍事。”他推开堂屋门,“先进来。”
屋里有灶膛,柴火堆在墙角。林晚顾不上自己,先把绣品摊开放在长条桌上。沈渊蹲下生火,手指翻动干草,火苗慢慢燃起来。
她脱下湿外套,坐在灶前烘烤绣线。针脚不能乱,她用手轻轻理顺。一块帕子上的山茶花已经被水泡得褪色,她用指腹小心按压边缘,不让颜色继续晕开。
沈渊添了柴,站起身走近。他看了眼桌上的银簪,伸手调整火堆的位置,让热气更均匀地散开。指尖无意擦过簪身。
那一瞬,银簪猛地亮起。
强光从簪头扩散,照在墙上。画面浮现出来:一艘飞船航行在星空中,船体修长,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纹路,和银簪上的图案完全一致。
林晚猛地站起来。
沈渊盯着墙上的影像,脸色变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细小的星形胎记在火光下泛着微光。那形状,竟和飞船上的标识如出一辙。
“这是……”林晚声音发紧。
“别看。”他突然抬手挡住她的视线,动作急。
她拨开他的手。“那是哪里?为什么和簪子一样?”
他没有退开,也没有回答。火光映在他脸上,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外面雨还在下。屋顶漏了水,滴在盆里,一声一声。
李守业打着伞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堂屋里灯光昏黄,桌上摊着绣品,火堆噼啪作响。林晚站在墙边,盯着刚才影像消失的地方。沈渊背对着她,一只手撑在桌沿,指节发白。
老人没说话,默默把带来的塑料布铺在门口,又去搬了几块砖垫住漏水的角落。他看了看两人,最后拍了拍沈渊的肩膀。
“人没事就好。”他说,“剩下的事,明天也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