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指从“红星非遗合作社”木牌上收回。油漆还沾在指尖，微黏，带着新刷的气味。昨夜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她没睡，只坐在灯下把账本又翻了一遍。银簪贴着头皮，温温的，不烫也不冷。
她转身看向身后空地。晒谷场扫过了，浮土不见，露出底下青灰的石板。锣鼓摆在一张瘸腿桌上，是李守业让人抬来的。几个孩子围在边上，不敢碰，只用手指轻轻敲。一声闷响，他们就笑起来。
沈渊站在仓库墙角，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亮着，他看了一眼，合上，放回口袋。他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搪瓷缸，里面是热茶。
“五点叫你，你已经不在屋了。”他说。
“睡不着。”她说，“得把事定下来。”
他点头。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蓝布知青服的袖口卷到小臂，和平时一样。可她知道不一样了。外婆的日记，银簪的秘密，敌人的倒计时——这些都在暗处走着，比风还快。
远处传来脚步声。李守业来了，戴着旧军帽，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他走到台前，看了看横幅，又看了看人。
“人都差不多齐了。”他说，“开始吧。”
林晚走上临时搭的台子。底下站了几十个村民，有男有女，抱着绣绷的，扛着坛子的，还有牵孩子的。王婶挤在前头，手里捧着一碗腌萝卜，见林晚上来，冲她使劲点头。
她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们挂牌。”她说，“红星非遗合作社，从今天起正式成立。”
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拍手。声音不大，但持续。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她继续说，“是咱们所有人的事。刺绣、腌菜、簪花围的手艺，都是祖辈传下来的。以前换不来钱，现在能换了。不是靠运气，是靠我们自己干出来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份合同，举起来。
“县供销社主任马上到，会跟我们签长期包销合同。以后东西不愁卖，价格也稳。加入合作社的人，按工分分红，年底结算。谁出力，谁得利。”
人群嗡了一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往前凑。
李守业拿起锣锤，重重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炸开，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我来说两句。”他声音沙哑，“林晚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爹退休那天，我把这位置交到她手上，心里打鼓。怕她撑不住。可这二十多天，水泵来了，种子活了，绣品卖到外头去了。她没让红星乡丢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有人说她是搞迷信。可迷信能让萝卜干换回机器？能让县里干部亲自来签约？今天这块牌子挂上去，不是图热闹。是告诉所有人，红星乡的人，能自己找出路！”
掌声这次响了起来，比刚才大得多。
孩子们举起彩纸花，蹦跳着喊：“合作社！合作社！”
林晚笑了。她眼角有点湿，但她没擦。
一辆二八自行车从村道拐进来，铃铛响。县供销社主任到了。他穿着藏青色干部服，提着公文包，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一闪。
林晚迎上去，握手。
“林同志，恭喜啊。”他说，“你们这条路，走得对。”
两人走到台前。主任展开合同，林晚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她签得稳，一笔一画，像在田里插秧。
主任盖章。红印落下。
台下爆发出欢呼。
“我宣布，红星非遗合作社，正式成立！”林晚高声说。
锣鼓再次响起。王婶把腌萝卜塞给身边人，拍着手跳起来。李秀莲抱着绣品，眼眶发红。几个年轻媳妇互相搂着肩膀，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