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一样。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刘邦和朱元璋的心头。
他们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处在嬴政的位置上,面对那六个虎踞龙盘、根深蒂固了数百年的国家,自己能做到吗?
刘邦握着酒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打的天下,是从一个崩塌的帝国废墟上建立起来的。项羽虽强,终究只是一方霸主,而非一个完整的国家。
朱元璋紧锁的眉头下,眸光闪烁不定。
他驱逐的蒙元,早已是外强中干的末路王朝。陈友谅、张士诚,不过是与他一样的乱世枭雄,逐鹿天下的豺狼。
他们,是在一具腐烂的尸体上争夺血食。
而嬴政,他要面对的,是六头活生生的、正值壮年的洪荒猛兽!
这个认知,让这两位功业震古烁今的马上皇帝,第一次对那位“暴君”,生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就在此时。
“奋六世之余烈……”
天幕的旁白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不带半分赞颂,反而充满了冷冽的嘲讽与深沉的感慨。
“这非但是动力,这更是泰山压顶的压力!”
轰隆!
画面骤然流转,时光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疯狂倒溯!
一幅幅画面,在所有人的眼前闪现!
“自秦孝公商鞅变法,图强变法,虎狼之心初显。”
画面中,是一个贫瘠的西陲小国,一个面容坚毅的君王,与一个眼神锐利如刀的法家士子,他们君臣二人,立于荒凉的渭水之畔,定下了一个持续百年的血色国策!
“到秦惠文王,车裂商鞅,却继承其法,夺河西,吞巴蜀。”
画面一转,是那创造了强秦的男人,被五马分尸的血腥场景!
可就在那血腥之上,新的秦王,用更加冰冷无情的手段,将变法之策,刻进了大秦的骨髓!秦国的版图,第一次向东、向南,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再到秦昭襄王,伊阙之战,长平之战,坑杀赵卒四十万,彻底打断了山东六国的脊梁!”
画面愈发血腥,愈发残酷!
伊阙斩首二十四万!
长平坑杀四十万!
那不是数字,那是尸山血海!是堆积如山的白骨!是无数冤魂在赵国上空盘旋哀嚎了整整一代人!
天幕之下,所有时空的帝王将相,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大秦的崛起之路!
这是一条用鲜血浇灌,用白骨铺就的霸业之路!
“大秦六代先君,耗时百余年,用无数将士的鲜血和白骨,才为他嬴政,打下了这‘一统’的根基!”
旁白声陡然拔高,变得无比凌厉,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嬴政那两个字上!
“这份基业,是压力!”
“若嬴政是庸才,他守不住这份基业!六国反扑,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画面中,仿佛出现了幻象。六国的铁蹄踏破函谷关,秦国百年积累的财富被劫掠一空,宗庙社稷化为一片焦土,那四十万赵人的冤魂,将把整个咸阳化为鬼蜮!
“若嬴政是庸才,他无法驾驭王翦、蒙恬、李信这等绝世名将!”
画面上,几道身影一闪而过。
王翦的沉稳,蒙恬的锐气,李信的骄狂!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剑,是足以开疆拓土的虎狼!可虎狼,同样会噬主!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与心智,根本无法让这些绝世猛虎,甘心为自己效命!
“若嬴政是庸才,他早就会被‘仲父’吕不韦、内宦嫪毐之流,吞噬得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的画面,定格了。
那是一座恢弘而压抑的秦王宫。
高高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王袍,头戴着沉重的十二旒冠冕,稚嫩的脸庞被垂下的珠帘遮掩,看不真切。
他就是嬴政。
刚刚登基的,少年秦王。
他的脚下,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气度沉凝,站在百官之首,却离王座最近。
相邦,吕不韦!
权倾朝野,号为“仲父”!是他,一手将嬴政的父亲送上王位,也是他,主导着整个秦国的运转。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殿,却无人敢与之对视。那份威势,甚至超越了王座上的少年。
而在大殿的阴影里,另一道目光,阴柔而毒辣。
长信侯,嫪毐!
一个假扮的内宦,却深得太后宠信,权势滔天,门下食客数千,俨然是秦国的第二个“王”!
一个把持着前朝,一个掌控着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