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喜悦,如同醇厚的美酒,在队伍的每一个角落里发酵、弥漫。
骡马的脖颈上挂着缴获的铜铃,随着颠簸的山路,洒下一串串清脆而满足的声响。卡车的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每一声咆哮,都像是在宣告这次行动的巨大成功。
王承柱坐在头车里,车窗外的山风吹拂着他带笑的脸庞。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次的收获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整个根据地的兵工体系,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
那些冰冷坚硬的水泥与钢筋,在他眼中,就是未来高大厂房的脊梁。那些成箱的子弹和枪械,是战士们手中最有力的保障。甚至那几口被战士们笑呵呵扛回来的大铁锅,都意味着后勤伙食水平的直接提升。
更不用说,那数百名刚刚脱离苦海、对鬼子和小鬼子有着刻骨仇恨的老兵。他们是火种,是酵母,撒进任何一支部队,都能迅速带出一批嗷嗷叫的铁血战士。
王承柱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方。
车队中,魏和尚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没有坐车,而是选择步行押运。那支通体黝黑的大口径狙击步枪,被他用一块干净的帆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却依旧紧紧抱在怀里,一步也不肯撒手。
那副珍视的模样,仿佛怀抱着的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又或者是他新过门的媳妇。
王承柱的嘴角再次向上翘起。
一个魏和尚,一个未来的王牌狙击手。一个冉冉升起的神火特战队。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而又突兀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野间的宁静。
声音是从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传来的。
车队行进的嘈杂声瞬间被这声枪响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神经都猛地绷紧。
王承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停车!”
“全员戒备!”
他的命令简短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整个车队仿佛一头被惊醒的钢铁巨兽,瞬间凝滞在蜿蜒的山路上。战士们训练有素地翻身下车,寻找掩体,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啪!”
又是一声枪响。
和第一声枪响的间隔几乎完全一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稳节奏。
这不是慌乱的交火。
这更像是一场……冷静的猎杀。
王承主没有丝毫犹豫,从身旁的警卫员手中拿过望远镜,身体压低,靠在卡车的引擎盖后面,举镜望去。
镜头的视野迅速拉近,前方山坳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开阔地。
几十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伪军,正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包围圈,朝着山坳中心的一块巨大花岗岩逼近。
而在那块花岗岩后面,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王承柱调整焦距,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八路军干部。
从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干部服就能看出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教书先生,而不是一名战士。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书生,此刻正单膝跪地,手中稳稳地端着一支枪管细长的三八大盖步枪。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种近乎于机械的冷静。
“啪!”
第三声枪响,就在王承柱的注视下炸响。
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书生模样的干部在开火的瞬间,肩膀只是微微一震。紧接着,他熟练到骨子里的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从枪膛中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镜头视野的远端,一个正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伪军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炸开一团刺眼的血雾,整个人向前扑倒,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王承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